在王朔的心目中,似乎只有为最大多数人做事才最光荣、最英雄、最好汉,他在大众文化上“卖”,为的正是这个最大多数,谁的卖点有他大呢?谁能比他了不起,心中装着“人民”呢?
他发财你想眼红吗?如果是的,他会说了,那叫“嫉妒”!
我不好说王朔目不识丁,他是识的,但他只识“丁”,因此,他会把别人对于此“丁”的不屑,说成是嫉妒或“迂腐”,他要把自己的世俗想法,加于众人,为他的那套活法正名。
我不反对他的努力,老实赚钱没有什么不对,我反对的是他那种排他而自得的态度,反对的是他的唯钱主张!
他说:“我是个拜物狂,那种金钱的东西我很难拒绝,我看有钱比什么都强。”别人不像他这样,其他作家在金钱面前,“全傻”,没一个像他那样活成了人精。
这个人精,真已是目空一切!只要你买、你要,我就卖,捞他妈一笔。
为这,他是勤奋的,辛苦的,他的劳动量是令人敬佩的,最多时一年写百十万字,把手腕都写烂了。
他是个任劳任怨的“商人”,窘迫的生活逼得他成了诚实的商人,他知道没钱的日子“很惨”,“有钱人可以无所顾忌地生活”。
于是,他不仅认同了这样的生活,还借手中笔,把自己融进去,化成笔底人物,时不时宣扬这类哲学:最大的人民币是十块的,最小的人民币是一分的……不管是最大的还是最小的,都是我们人民群众最热爱的。
此外,王朔还设计了人物,叫他笔下的女同胞来曲折地传达他那“拜物狂”的精神。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浮出水面》里的刘华玲,这女子是为离婚而结婚的,她肯把自己“卖”给老外,只是想诈来一笔赡养费,有了它,一辈子就啥都有了。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正常了,人之常情”“没什么卑鄙的”,有钱才能快活。
怎么个快活呢?
“尽可以醉”,“一醉方休,无忧无虑。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不用忍着头疼上班。敞开喝,喝最好的酒”。还有,用不着生儿子,“到哪儿都有一帮干儿子”。
王朔既然是个拜物狂,在他作品里你就很难找到谁是谁非,所有人都对,只要他们为的是钱,不论白猫、黑猫,你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老鼠当然是害人精啦,抓一抓谁都认为应该的,但若把这逻辑往所有领域里推,让它覆盖全体,成为衡量一切的最高标准,那就谬误了!
灰色地带
王朔用的恰是一套谬误的逻辑。
他觉得人类生活中有一片“灰色地带”,在这样的地带根本无是非,不讲道德观,如果有,那就是把生活简单化了,所以,并不是什么都能用是非来概括的,“关键时候”它更是乱纷纷的。
王朔觉得我们的生活里没有是非,至少在那片所谓的“灰色地带”里没有是非和道德,我想其原因倒不在于他想拿它们为借口,依仗这些去奉行自己的人生哲学,而是由于他没有能力去对这“灰色地带”进行思考、分析,把应属“是”的、“道德”的因素,和应属“非”的、“不道德”的因素剖开谈清,他没有这种抽象的思辨能力,既然他不具备,那么所有人都不可能具备。
如此,没有了是非和道德,我们就没有了评价,也无需评价,由此任何环境、任何行为都应该接受。
每个环境都是复杂的,每个行为也不是孤立的,来龙去脉,原因多哉!既然这样,那么它们都是王朔意义上的“灰色地带”,就应该被所有人接纳。
我毫无道理骂骂王朔、诬陷王朔,亦无不可——我对王朔既爱又恨嘛,感情上的事,当然更属王朔所说的“灰色地带”啦。
但是,王朔即使已经赋予了我这个权力,我也不会那样做,我遵循人类道德的底线,说出的话绝对要有理有据,从事实、从根据、从理性分析人手,而不轻易想当然地揣度别人、谩骂别人、污蔑别人。
对于王朔,我同样是用是非观、道德观来看待的,自己更要讲是非讲道德。因而,我认为在他的“灰色地带”里存在“是”与“非”,既不是“全是”也不是“全非”,“是”是“是”,“非”是“非”,我能分析清楚。
不光我讲是非、讲道德,世上没有哪一个传统不讲这些东西,决不存在什么“灰色地带”,给人留下使奸作恶的空子。
王朔则是最坚决的实用主义者,像所有底层“游民”一样,“有奶就是娘”成为他那类人的人生“哲学”——如果它可以叫哲学的话。
因此,什么样的环境,在王朔们看来都可能是好得很的:环境就是这样,你就得想办法在这种环境里生存,哪儿有那么多理想环境啊?你适应不了就说这种环境不好,你就绝望,就反抗,最后自杀?那你就是犯了蔑视人类罪!为什么人类非得按你的意思发展呢?这是王朔的高论!
难怪他觉得能像畜生一样比人活得还有劲!
既然他觉得什么样的环境都没有对错,不分高下,那么,“文化大革命”也是好得很的,那种环境也不应该去绝望、去反抗的。
你能戴上高帽,被一帮小年轻拉到街头游行示威,再到高台上挨批遭斗,“坐飞机”,打你骂你,叫你每天写一摞摞检查,不深刻重写,打小儿就写,熟能生巧,以便“走上社会”时能适应,以此为基础才能“干得了大事业”,此后再感谢这生活,感谢它给了你饱受折腾的“幸福”,要知道它这是对你抬举——畜生想受一下这样的待遇,还办不到呢,你能不感激涕零?
有了这个荒谬的理论,王朔才得出一个惊天的判断:
《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颂莲,应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她所处的环境很不错,“这里面实际上不存在一个害人与被害人的关系。换句话说,让你进来是最好的出路,让你要饭去你高兴怎么着?老爷喜欢你,你也得真值得老爷喜欢。你可以用各种手段让老爷喜欢……这是一个愿打愿挨的事。就是这么个环境”。
王朔的哲学,不仅适用于自己,他还想将它兜售出去,举凡人生中的罪恶、腐朽、污毒、无赖、凶残,在这样的哲学面前全已算不得什么大事、要事了,一当这一切都成为你的“环境”、“灰色地带”时,你就应该承受、适应了。
你不想适应?
娇气啥呢?你以为你是谁呢?不就是受点子苦吗?
“给我顶住”!
于是,王朔有了这样的独白:过去我是自私、委琐、心中充满阴暗念头的人,以讥笑人类所有美好的感情为乐事。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是幸运的,没有权力抱怨。我开始怀疑愤世嫉俗究竟是一种深刻还是一种浅薄?经历苦难可以使人成熟,享受幸福是不是就一定导致庸俗?那些郁郁不得舒展者的恶毒咒骂,已使我感到刺耳,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确实受了委屈,而不是更大的贪婪得不到满足?但愿受虐心理不要成为我们时代的一股时髦。
王朔对中国社会的阅历如此肤浅,对人类历史的认识如此低微,却还要到处说话,给那些真正在底层挣扎的老百姓灌迷魂汤,我真“阴毒”地希望他不会写东西,生在一个穷山僻壤的地方,做穷光蛋,上天无路,人地无门,只有这样,他才能明白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叫奴才!
奴才决不会“愤世嫉俗”,也不会有什么“权力抱怨”。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背着主子,对着镜子,看着日渐发福的身材和吃胖了的脸,他偷偷一乐,指着镜子说,“你小子,有种,算混出来了”。
有了这种好感觉,他才断然认为,“那些郁郁不得舒展者”,即使受了什么委屈,也都是因了“更大的贪婪得不到满足”的缘故,贫苦民众都是矫情的,他们都有一股“受虐心理”,“受虐心理”快要成为我们的时髦了,我们这个本来“看上去很美”的时代,有一点乌七八糟,也是这些“时髦”搞出来的,权力没错,过去的历史没错,错在老百姓,他们贱,见谁都摆出“受虐心理”,像真的一样。
看来,“奴才”不必都为权力服务,找一个权门里人充当他的主子,为了金钱,为能维护愚昧无知,也为了无畏地干出凶残的事情,他可以随处都能碰上自己的主子,然后向着主子摇头摆尾!
干起来也不觉有什么不自然,用王朔的说法就是,我肯这样干,就因为“老爷喜欢你,你也得真值得老爷喜欢”!
王朔就这水准还敢牛逼,俨然一个“五四”新文化的真传人!我在多么恶劣的“传统文化”里,也没有找见这样公开、鲜明的奴才主张啊!
在那里,人们至多只信一个主子。王朔可好,他的主子多着呢,不论人、物,只要你对他有利,他就开口叫你“老爷”,然后就是一连串讨老爷喜欢的献媚——真是做“奴才”做不够、做不醒的命!
若他仅止于己倒也罢了,偏又叫嚣什么“这是人民的愿望,作为一个商人,有义务满足他们,用时髦的话说,这就叫双赢”!
兴许自觉到了自个儿的“无知”,王朔的内心确实是忐忑不安的,他到处充内行,四处点炮火,心头到底不很踏实,害怕别人放不过他,这才先抽起自己的嘴巴,写出了《我看王朔》等文章,先行自我批评,揭自己底子,目的是让大家相信,王朔是“一个淘气的坏孩子”,有个什么差失,不必过于当真、计较。
“孩子”嘛,你能怎样?未满18岁不负刑事责任,何况是说了几句玩话?想磕头也不简单,有了“孩子”来壮胆,王朔感到自己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了,能够肆意藐视精英文化及其传统与精神,嘲弄严肃的人文精神讨论等等了。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唐宋诗词名篇欣赏 中小学生最想知道的世界著名建筑 检验与临床医护 神偷王爷:杠上腹黑妻 异变之镯 生——青春记忆 喋血妖妃:王爷别得瑟 龙御星辰 王夫难缠:绝世腹黑宠后 网游之云王霸业 御鬼修仙 美育散论 中小学生最想知道的世界著名大桥 妃常迷人:御赐王妃 神秘彼岸花 天降凰女:妖孽殿下不好惹 全球娘化企划 戮仙 美男公寓:兄长使用手册 国际贸易概论习题集(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