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轰地好一阵笑,知道了事情大概,大伙都是又兴奋又紧张。
小方叉着腰接着喊:&ldo;大伙先回去,别围着了。程大师休息好了,明天才能有力气给孩子们启灵。到时,让老周支书通知大伙。&rdo;
听闻消息赶过来的周老爷子,敲敲烟袋,咳了声,发表总结讲话:&ldo;都散了吧!明儿听消息。&rdo;
一阵鸡飞狗跳,乡亲们终于满怀希望地回去了。
程尘这才松了口气,抹抹一脑袋的汗,这架势,真是两世没被人这么围观过。
老黄哈哈笑着,跟着小方和村支书商议住处。村里确实没其他宽裕的地方了,村委会本来倒有间库房,可年久失修,又堆了一地杂物,一时也住不了人。老党家这四间青石屋,在村里那也算是豪宅了。都是城里来的讲究人,有老党头在,又不跟大妞挤一屋,住着也没事。
一行大小五人探望受伤躺屋里的老党头后,在主家殷切挽留中,也就挤挤住下了。程尘一家三口一屋,老黄和小方一屋,老党头和他闺女各一屋,党家的屋子难得住满了。
颠波疲累了一整天,程尘很快就搂着小卷睡着了。床不大,背后还有只热热的大靠枕,舒服是谈不上,山中初春的季节,程尘当个三明治夹心,居然睡出一头汗来。
一大早,程尘就被切切搓搓的轻轻说话声给吵醒了。
刚一睁眼,就有个孩子在窗户边嚷:&ldo;醒了醒了,大湿家的小湿醒了!&rdo;
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啊!程尘满头黑线,还没等他吟得一床好湿,门外已经喧闹起来。
党爱珍清脆的嗓音在外头不好意思地说:&ldo;对不住啊,几位。乡亲们实在是等怕了,等急了,这才一早就来我们家等了。早饭都在堂屋摆着,你们收拾好就来吃啊!&rdo;
&ldo;没事,能理解。爱珍姐,烦劳和大伙说一声,我们马上就来,别急。&rdo;程尘拎起睡眼惺忪的孩子,给套上衣服,踹了阿郎圆翘的屁股一脚,催道:&ldo;麻利的,赶紧。&rdo;
阿郎瞅瞅自己穿着整齐的一身,再看看手上正叠着的被子,又横了一眼一头呆毛乱翘的小肉包,默默无语。
程尘老脸一红,把娃丢了过去:&ldo;瞅啥?!帮我收拾孩子。&rdo;
匆忙收拾停当,在堂屋赶忙塞饱肚子出来,黄吉光和方其都已经在院子里和老周支书聊上了。
老周支书见人出来了,赶紧过来问:&ldo;程大师,您看是不是今天就能启灵?&rdo;
阿郎看了一眼程尘,见他点头,就回答:&ldo;你们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rdo;
&ldo;哎!哎!那行,那行!&rdo;老周支书乐得褶子堆了满脸,连声应着,转头扯开嗓子命令:&ldo;都听见了?!大师让准备好就开始。各家各户都把娃搬到晒场,那地儿摆腾得开!赶紧啊!二柱,狸尾,你们带小子们去帮帮仇婶她们几个年老体弱的。&rdo;
&ldo;哎!&rdo;几个半大孩子应下,匆匆跑开。一院子的老小没多久就散得差不多了。
&ldo;支书爷爷,这村里年轻人没怎么见着啊?大爷们都不多见。&rdo;程尘有些奇怪地问。
&ldo;哎呀!山沟沟穷,精穷。年轻人不甘心在村里穷一辈子,能闯的都出去闯了,剩下这老老小小的,现在叫啥来着?留,留……&rdo;
&ldo;留守儿童。&rdo;小方接了句。
&ldo;哎!对头,就是这个词。留守的都是老头老太老娘们,再加上这一帮孩子和那些不能启灵的。唉!能动弹的药户可不敢闲着,都入山了,得十天半月才回来。二月过了,铜石斛老精就发涩,药性变哩,得赶着季采,能多换俩钱。老党头要不是摔了,这会儿也见不到他在屋里。&rdo;
老周头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腔郁气,笑道:&ldo;你们来了就好啊!盼天盼地,就盼着有大师来帮帮孩子们哩!上一次启灵师来咱这做公益,都快有四年喽!孩子们等不及呀!&rdo;
乡亲们都忙碌起来,几个青壮哪好意思站着。老周支书再三谦让,程尘他们还是帮着搬桶的搬桶,整地的整地。
晒场是村头难得的一块平整地,也就二十几米长,七八米宽。靠前方有个小小的石台,边上竖着根陈旧的高木杆子,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线,上头还挂着个铁制的大喇叭。
爱珍姑娘正站在石台上,指挥众人摆放那些政府发放的,盛放了孩子的简陋制式桶,脆生生的大嗓门听着就让人心生愉悦。
眼见都弄得差不多了,老周书记在&ldo;程大师&rdo;边上悄声道:&ldo;爱珍这女娃能干善心着咧!又漂亮。也是命苦,两个哥哥都折在采药上,二十多了死活不肯嫁,要坐产招夫,伺候老爹一辈子。咳咳……&rdo;
阿郎莫名其妙地横了老头一眼,启灵就启灵,大姑娘家的事告诉他干嘛?
爱珍姑娘跑了过来,抹把汗津津的额发,对老支书笑道:&ldo;叔,都弄好了。&rdo;转头又问程大师:&ldo;大师,您看啥时候能开始?&rdo;
程朗轻轻握了一下程尘的手,说:&ldo;开始吧!&rdo;抬腿走上小石台。
&ldo;朗哥哥要干啥?&rdo;小卷奇怪地问,哥哥说要有礼貌,不让喊别人&ldo;喂&rdo;,他也只能苦着脸喊凶巴巴的大家伙为&ldo;朗哥哥&rdo;。
&ldo;嘘!朗哥哥要为小弟弟小妹妹们启灵,让他们醒过来。&rdo;
&ldo;哦!像我清醒过来那样?&rdo;
&ldo;是的。&rdo;
好生滋养了这些日子,程朗又努力攻读,勤练肌体,整个人看上去与当年流浪街头时已截然不同。
修长精瘦的大高个,一身结实而隐含力道的肌肉藏在薄薄的外套下,仿佛是一头缩起爪牙正在休憩的猛兽。修葺整齐的短胡渣,配着剑眉和略有些凹深的眼、英挺的高鼻梁,淡淡的忧郁中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优雅。
他挺直背脊,小心翼翼地拿出程尘为自己写的灵书,轻轻展开,朗声诵念。沉厚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仿佛是几经磨砺而出的玉石铿然相击,又像是月夜下轻轻拉动的马头琴弦,带着阴郁忧伤,又矛盾地绝决铿锵。
【……当我们开始寻求,我们就已经失去,而我们不开始寻求,我们根本无法知道自己身边的一切是如此可贵。】
这是他为他写的,如此熨烫着心灵,写尽了他心头无法吐露的汹涌。
程尘已经顾不上耳朵会不会怀孕的问题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光点,从空中,林稍,薄薄的朦胧的晨雾间缓缓聚拢。在乡亲们喜极而泣的啜泣声中,飞舞着,凝结着,慢慢向孩子们……
等等!那又是什么?
绿色的毛茸茸从阿郎的左耳鬓发边钻出来,张大了弯弯的长吻,乌溜溜的小豆眼盯着光点点们,蠢蠢欲动。
不许吃啊!混蛋!这不是你家的饭后甜点,是给孩子们启灵的灵光!
程尘三步并作两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奋力蹦到了石台上,伸手在程大师耳边一掏,悄悄捏下一只小绿狼。而后,他快速地跳下台子,躲到一边教育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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