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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迷情(第2页)

钱钟书在《管锥编》中对此做过梳理:樊通德语:“夫淫于色,非慧男子不至也。慧则通,通则流,流而不得其防,则百物变态,为沟为壑,无所不至焉。”己开《红楼梦》第二回贾雨村论宝玉:“天地间残忍乖僻之气与聪俊灵秀之气相值,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又第五回警幻仙子语宝玉:“好色即淫,知情更淫……我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旧日小说、院本佥写“才子佳人”,而罕及“英雄美人”。《红楼梦》第五四回史太君曰:“这些书就是一套子,左不过是佳人才子,最没趣见!”

《儒林外史》第二八回季苇萧在扬州入赘尤家,大厅贴朱笺对联:“清风明月常如此;才子佳人信有之”,复向鲍延玺自解曰:“我们风流人物,只要才子佳人会合,一房二房,何足为奇!”,“才子”者,“满腹文章”之“风流人物”,一身兼备“乖僻之气”与“灵秀之气”,即通德所谓“淫于色”之“慧男子”尔。明义开宗,其通德欤……钱谦益《有学集》卷二零《李缁仲诗序》亦极称通德语,以为深契佛说,且申之曰:“‘流’而后返,入道也不远矣”;盖即《华严经》“先以欲钩牵,后令成佛智”之旨,更类《红楼梦》第一回所谓“自色悟空”矣。李易安《打马图经》:“慧即通,通即无所不达”,亦隐本通德语。

我认为樊通德所说的“淫”就特指“意淫”,曹雪芹可能也是受樊氏这段话的启发,才发明“意淫”,以区别一般意义上的淫,即“体淫”的。所以“古今第一淫人”中的“淫”特指“意淫”。钱钟书在这里提纲谢挈领地勾出了“意淫”的来龙去脉,以为它为“满腹文章”之“风流”才子(或才女)——“第四类人”所独有。看来,对认识中国文学和《红楼梦》的实质内涵以及作家内心世界来说,“意淫”一词至关重要。且先看看在贾宝玉或曹雪芹那里,“意淫”到底指什么。由于贾母溺爱,《红楼梦》的第一主角贾宝玉,一直在女儿堆里泡大,贾母便打趣宝玉,说“想必原是个、头错投了胎不成”。7、8岁时,宝玉就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秀美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但是,为贾宝玉钟情的只是些女儿,不是所有女人。

他曾叹恨道:“奇怪,奇怪,怎么这些人只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账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守门的婆子不解的问道:“这样说,凡女儿个个是好的了,女人个个是坏的了?”宝玉点头道:“不错,不错!”女儿,在宝玉的心中,那应是一片诗意的天空,一个真而纯美的世界,一方干净透明的大地吧?

贾宝玉也不“意淫”所有的“女儿”,“女儿”还须是脱俗的、美丽的。一次他到袭人家,房中有三五个女孩儿,他留心不忘的只是那位穿红衣服的,只有她“实在好的很,怎么也得他在咱们家就好了”。

还有,这个呆子只是“闻得傅试有个妹子,名唤傅秋芳,也是个琼闺秀玉,常闻人传说才貌俱全,虽自未亲睹,然暇思遥爱之心十分诚敬”。忽然听说傅家来了两个嬷嬷,忙命让进来,原因不过是“恐薄了傅秋芳”。

对于同样极其美丽,但不能免俗的薛宝钗,宝玉又有不满:“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的女儿,也要学沽名钓誉,人了国贼禄鬼之流……真真有负天地钟灵毓秀之德!”

他不以宝钗为精神上的爱人,由此可见其当然。

即便如此,宝钗还是可以让他“意淫”一番的。“女儿”只要是美的,她就有许多本色、自然的时候,归于真纯之境。宝钗有可亲可爱的地方,只不过她不及黛玉那样与宝玉同质同类而已。太于同质同类,不食人间烟火了,是不能存于这个世上的。宝黛二人的结局就只能是个悲剧,而且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宝玉自己则是位“神彩飘逸,秀色夺人”的人,“意淫”的对象亦当属此类。

在追悼黛玉的“影子”晴雯时,宝玉写过一篇《芙蓉女儿诔》,概括了这类可供“意淫”的对象,在他们身上具备的一些特征以及其存身不易的缘故:

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罩曩:赘藐妒其臭,苣兰竟被芟钮!诔词虽嫌夸张,但比较切合宝玉“意淫”对象的理想形象。这一形象不可多得,即使有最终也将被外界恶俗实力所“芟钮”——它说明,所有真正艺术家的命运几乎全是这样,日常生活中不得不为自己“诗意化”的存在而抗争不息。

贾宝玉还是一个万物有灵论者,它和作家、艺术家们的敏感性分不开。他说:“凡天下之物,皆是有情有理的,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这样,我们方能理解他的一个呆念头:“这里素日有个小书房,内曾挂着一轴美人,极画的得神。今日这般热闹,想那里自然冷静,那美人也自然是寂寞的,须得我去望慰他一回。”看来,贾宝玉所“意淫”的对象,不仅是脱俗、美丽的女儿,还有那些花草幽木等可意的景物。

女儿和这些物、景有“灵”,这“灵”在宝玉那里是同一的。于是,这范围内的一切对象,也全可以“意淫”了,包括作为同性的秦钟、柳湘莲等人。

何炳棣在探讨贾宝玉形成“意淫”的心理根源时,认为:宝玉自能辨声、色、味、嗅、温凉、皮肤接触之前,即已受到、丫鬟们经常拍、抱、闻、吻,他的恋母情结一定是与王夫人无关,一定是复合型(composite)、多样型的。宝玉自始即不具有对任何个别女孩子的恋结,等到知识稍开之后,即由对多型女孩子的喜爱扩大转移到女性(gender)的理想化了。

凡此心理、人事、环境因素造成宝玉那种淳厚善良、广义爱美、贪欢享乐、逃避现实,但对女性心态具有特殊了解、对待女性非常温柔体贴的性格。

何炳棣是离开文本,从精神分析学说出发来研究、探讨贾宝玉心理的,颇多新意,但难免有点附会——宝玉的“恋结”不仅对着异性,还对着同性和其他物景。

事实上宝玉从小就比较“混沌”,有“呆气”或“痴气”,很是不切实际,生活在自己的心灵理想深处,这使他的“意淫”成为了艺术性的东西,成为了雅致、清洁、尚美的精神,或者心灵对此所作的一种精神追求。

它承袭了女儿或爱物本身的轻盈、透明、风雅、妩媚、闲淡、青春、诗意和似水柔情,不啻是滋润、涵养性灵的雨露,护住一颗艺术心灵“生态”的平衡、自然,永葆率真、向上、活泼、灵动与生生不息的天性。

幻化,的精灵一部《红楼梦》“大旨谈情”。“情”一分为三,有:“风月之情”——色欲或体淫、“儿女之情”——爱情,和居于二者之间的情痴情种们的“意淫”。

由此,我们得到一个序列:色欲、意淫、爱情。

“色欲”先天而在,是一切欲望之源;“意淫”则是前者的提升,是一种广义爱美的柔情;爱情则是相对专一化的、可以双向交流的、正在进行的一种情感体验。

归纳一下,我认为《红楼梦》中贾宝玉的“意淫”至少包括了如下一些特征:

第一,“意淫”的对象是众多美丽脱俗的精灵,这精灵可以是男子,也可以是女子,还可以是一朵花、一条河、一片雪、一眼泉、一块石、一轴画、一种美妙的意绪或者它们的组合……

“爱情”则只发生在特定的男女之间,一时一地,彼此选了最钟情的一个。

当然,如果时间和环境、条件变化,心境不一样,爱情的对象也会有所不同。

第二,“意淫”始终停留在幻想的境界中,披着“企慕”“期待”的外衣,是一种广义爱美的向往和纯情境界的心态。所以它的主体与对象二者间的关系是单向的,由人指向其所意淫的对象的。

“色欲”、爱情则非停于想象中,它们更多地发生在人与人之间、异性之间,多数情况下是双相互动的。就是说,不仅男性,而且女性,都能对异性和其它尤物产生“意淫”。《红楼梦》写贾宝玉一人,即是写一类人——“天下下第一淫人”类的人。他们包括第二回里说到的“许由、陶潜、阮籍、嵇康、刘伶、王谢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庭芝、温飞卿……卓文君、红拂、薛涛、崔莺、朝云之流,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也”。

“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一句,已经指明了贾宝玉和这类人在精神本质上的一致性,其中有男有女,所以男、女都可以“意淫”。

“意淫”与生俱来,它不像色欲、爱情那样,最终落实为行为,否则毫无价值。然而,“意淫”正因它的不落实为行为动作,才“结晶”出了最优美动人的艺术精品——世上一切最感人、最伟大的艺术,都是作家在“意淫”心态下孕育、创作的,要不就不会对人产生如此强烈的震撼力,给以美的享受,陶冶人类的性灵。

“意淫”也不排斥“色欲”,相反,它是在此基础上萌生的一种健康的想象幻境,以健康的性爱为起点与终点。

第三,“第四类人”的“意淫”对象须是多变的。

我们每个人的天性里,有追求“幸福”的倾向。世俗意义上,一切“幸福”都包含了平静和自由两大方面。“平静”体现为富足、小康、稳定、约定俗成等特征,来自“温顺认命”的态度。而“自由”与这种“平静”,天然有所排斥,追求无拘无束的超拔境界,出类拔萃、出人头地、轰轰烈烈,都是它的伴侣,比较言之,“平静”就太“小资”,而流于平淡寡味,甚至乏味了。“平地起风雷”,生命偏偏只在平静和自由之间择一给你。“第四类人”开放的、流动不居的心灵,起初多半会舍平静,选自由,最后,很难坚持,不是被消灭了,就是被同化掉。有那“顽固”到底的,一路坚定地行去,破越常规与常情,到了无不落一个“惊世骇俗”的“骂名”。

第四,“意淫”的人都是艺术型的,是天生的“情痴”“情种”。这种天赋许多人开始都会有,后天的环境却磨去了其中的大多数,世上真正的情痴情种就少了,能成艺术家的更见其微。

贾宝玉生长在一个与外界“浊世”相对隔绝的天地中,早晚厮磨的都是些“美人”尤物,才保养了一颗痴气盎然的童心,向往纯情、纯美的境界,本能地厌恶着粗糙、生硬、丑陋、恶劣……的一切。

从此意义说,作家、艺术家都是好“色”之徒。需要澄清的是,这里“色”的内涵与境界不同寻常,本质上说它就是“美”——富于人间气息的美。有韵致的美女、素养俊洒的男人,自本质观之,是与美丽的文辞、意境、形象、自然风光等,同一而一以贯之的。所以,曹雪芹之类的作家、艺术家,一生都和“美”结伴,发现、捕捉、品味、化育、创造“美”。

一颗多情的心,’正是这样一块天底下最肥沃、最满含电磁的土壤,在这里,只要有一片美丽的精灵掠过,就能激发他喷薄绚烂的灵感火花。

天赋中缺“美”少“情”的人则无“意淫”,只存在贬义上的“淫意”,无法使意中的佳人、佳物拔上形上的、诗意的高度,佳人、佳物被粗俗化,甚至玩物化,或者不存了丝毫的体贴、尊敬、平等之心。没有这种心思,何能做得出《红楼梦》这样诗化的、形上的、纯情的不朽作品呢?

“风流才子”的“千古绝唱”

我们不妨列举事例,从《红楼梦》里写到的一个场面,来具体认识一下作家创作与“意淫”间的关系,这该是曹雪芹对自身创作经验、体会的一点间接性小结。

说话间,宝玉、环、兰皆到。贾政命他们看了题目。

他两个虽能诗,较腹中之虚实也去宝玉不远,但第一件他两个终是别路,若论举业一道,似高过宝玉,论杂学,则远不能及宝玉;第二件他二人才思滞钝,不及宝玉空灵娟逸,每作诗亦如八股之法,未免拘板庸涩。那宝玉虽不算是个读书人,然亏他天性聪敏,且素喜好些杂书,他自为古人中也有杜撰的,也有失误之处,拘较不得许多;若只管怕前怕后起来,纵堆砌成一篇,也觉得茫无趣味。因心里怀着这个念头,每见一题,不拘难易,他便毫无费力之处,就如世上流嘴滑舌之人,无风作有,信着伶口俐舌,长篇大论,胡扳乱扯,敷演出一篇话来。

虽无稽考,却都说得四座春风。虽有正言厉语之人,亦不得压倒这一种风流。“性情人物”贾宝玉,做诗不同于贾环和贾兰,同样的题,只有他做得“风流悲感”、“流利飘逸”。

这该有点曹雪芹本人自况的意味吧?“文如其人”,在这里得到呈现。作家的“风流”实在是基于他的自我本性,否则不能“设身处地”地为对方设想,“体贴”不到就不能赢取芳心。此间的环节是套套相扣的。如写女子练武一段,有:叱咤时闻口舌香,霜矛雪剑娇难举。

众人听了,便拍手笑道:“益发画出来了。当日敢是宝公也在座,见其娇而闻其香否?不然,何体贴至此。”宝玉笑道:“闺阁习武,任其勇悍,怎似男人。不待问而可知娇怯之形的了。”

也就是说,作家们正是以现时现地的这种“想临其境”的心理和敏锐、细微的感觉、知觉官能,去小心揣摩、体会,“生活”在那时那地,既有创新,又合情合理地写出那时那地的情节故事、人物心性等等来的。

展开来讲,当作家生离死别的时候、当作家怀想爱人的时候、当作家苦尝失恋滋味的时候、当作家神游故地的时候、当作家品味某种高峰期情感激越冲撞的时候、当作家将别处的美人美景美食艺术地挪移想象中、笔下、纸上的时候……他就是在“意淫”,《西厢记》所谓“你撇下半天风韵,我拾得万种思量”。

这类作品早在中国文学的两大源头《诗经》、《楚辞》里就有了。

如“国风”里的《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诗中没有写“伊人”如何美、如何媚,但它托寄了一份美好的情意,留下巨大的空白,后人都可以把自己的意中人填进来“意淫”一番。

这种“意淫”技法,在西洋浪漫主义那里,指的就是“企慕(sehnsucht)之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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