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确实被严重地改变了。
此时只是大宋大观三年、大辽乾统八年。
但是这一历史时空里的大理国已经止步,西夏国也就此湮没于风沙。
而继续对峙并稳定发展中的宋辽两大帝国,自然不可避免地受到各种蝴蝶效应的影响,各自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变动。
尤其是威名赫赫的大辽国,在得到了百年难遇的汉将徐三(秦刚)在东京道、南京道的一系列军政之策的实施之下,与之结盟的萧奉先,凭借着从中得到的巨大财力优势,在奉迎皇帝、拉拢群臣的道路上走得更加顺利,甚至还提前逼退了自己的叔叔萧得里底,更早更彻底地走到台前并抓住了朝廷的中心权柄。
要知道,虽然同样地贪婪与弄权,萧得里底还有着契丹贵族最根本的那种狠劲与生存危机感,所以一直都没有放松过对于周边部族以及外交军事上的压迫,所以才能让大辽还能多保持一段时间的对外威慑力。
但是,到了原本就是纨绔的萧奉先手上,他自以为在东北有徐都统军训练出来的汉军精兵可以压制住女真人,而在西南路,又有了秦刚在大宋宁夏路与他达成的友好盟约,已经达到了左右逢源、无处不能发财赚钱的完美局面,并以此作为自己在天祚帝面前得宠信任的主要资本,丝毫不觉得会有什么样的风险与危机会存在。
而在天祚帝的眼中,大辽国正在自己的英明领导之下,还有属下能臣良将的优秀治理中,变得越来越强盛、越来越兴旺。
四境之地,虽然偶有叛乱,但是大辽原本就是靠马上的武力统治,根本就不在乎这种随时会被他们平定下去的叛乱,毕竟他们深信于自己军队的无敌战战斗力。
契丹人掌管大辽天下这么多年,军队的体制也在悄悄发生着改变,边境地区一直有着投效的奚人、阻卜人等部族军队。所以绝大多数的事情,已经无需契丹人自己承担。一旦有事,只需要大辽皇帝下个诏令,自然就会有这些效忠的部族军出动解决。比如前些年在辽东那里有些麻烦的萧海里叛乱,最后还不会就是一句话下,就让完颜部出兵给平定了吗?
而且在五京之地,也在上章汇报,说是这些年不断增长的汉人人口里,足以征集并训练出足够的汉军,他们肯吃苦,又听话,反过来用他们来制约奚人、阻卜人以及女真人等完全可以让人放心。
无所事事的契丹人现在最时尚让后辈子弟放下刀弓,换成了算盘,都热衷于去做生意、赚大钱。毕竟他们掌控着朝廷里的法令颁布与执行,但凡是境外的宋国以及其它地方所需要的货物,不管是动物毛皮、山林野货、还是矿物石料,都可以将其定为契丹人专营的范围之内。然后对于在辽国各地绝对可以畅销的宋地丝绸、瓷器与白酒等商品,同样也是列入到少数贵族以及地方势力可以垄断利润的范畴。
最开始,还有大辽的忠臣们痛心疾首,说先辈们好不容易从南人手里讹下来的岁币,转手就被这些皇亲国戚交给了南方的商人,换来了各种绸缎衣服、白玉腰带、还有青瓷碗、琉璃盏等等的奢侈之物。
但是萧奉先却站出来对他们严辞驳斥,当然,他还准备好了精心挑选之后的确凿事实,向所有反对的大臣在们,展示了大辽国最具优势的牛羊肉的出口数据,还有各类皮毛、矿产、药材、树木的出口情况。因为在没有大规模贸易的时候,这些遍布于北方草原与山林里的东西,都是不值钱的存在。但是,随着商业环境的不断开发与成型,这些货物在与南朝宋人的交易中,产生出了巨大的利润,足以在数字上震惊所有人。
萧奉先得意洋洋地宣称,正是这些日渐兴盛的贸易,产生出了比南朝岁币更宏大的利润收益,更是给大辽朝创造了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税赋收入。
而那些早就与他合作共享这些商贸收益的贵族,自然全都站在了他这边。他们共同联手,在国内垄断商路,控制货物的采买,以巨大的收益再次向南边购买商品,转手在国内赚取巨大的差价。
贵族子弟中,那些挥惯了刀枪、手上磨满了老茧的手,如今都变成了只会划拨算盘的白嫩手指。相互之间的问候与攀比,不再是军功的多少、领地的多寡,而变成了商路的长短、财富的盈亏,进而短暂地带动起大辽市面上的虚假繁荣、以及贵族们骄奢生活的养成。
当然,萧奉先自然不会告诉天祚帝这一切背后的代价:辽人贵胄所喜爱的骄奢淫逸的生活无穷无尽,但是辽国能够卖往南边的原料矿物却有着涸泽而渔的极限。
这些贵族们,为了自己的需求,不惜以肉干为柴、以丝绸为帐,从龙凤团茶到精致玉雕,从刺绣漆器到疯狂盘剥头下男女的所有产出与利益。最终走向了一切向钱看的方向。为了赚钱,什么都敢卖,屡禁不绝的军马、甚至包括在他们眼中根本无用的人口劳力,统统可以进行贩卖牟利。
虽然辽国也有一些头脑清醒的人,看到其中的问题,学着宋人那样去建工坊,投资购买工具并学习技术,可是毕竟缺乏官府的统一部署与扶持。往往他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物件,无论是数量与质量,都无法能够与宋朝的商品竞争,最多只能在交通不便、以及本地狭小的范围内满足需要。
更不要说,宋朝如今的技术革新已经达到了一月三变的速度,而且产量也在不断上升,成本却在不断地下降。许多物件,就算是加上了长途贩运的利润之后,还是会比辽国自己产出来的还要便宜几分。
于是,在没人观察到的社会角落,被盘剥的牧民们的生活越来越艰难、努力生产的手工业主们越来越落魄、在最底层收购土特产的小商贩们彻底沦为贵族商社的苦力执行者。
而在大辽国,商路的通畅离不开把持军权的那些宫分军、部族军们,贸易的巨大的利润,让他们逐渐远离了一直支持着他们保持战斗能力的野蛮掠夺行为,而开始躺在帐篷之中,开始享受商路上货物流转所带来的源源收入。
只是,这种自上而下的贪婪吸血,正在让大辽这个庞大的野兽帝国缓慢地虚弱。朝堂上的契丹精英们,找不到真正的出路与方法,只能将掠夺目标对准境内百姓、其他部族以及更多被统治压榨下的藩属之地,内部矛盾空前高涨。
更何况,此时的按出虎水旁的会宁城,表面上看,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繁荣度上,都无法与大辽的一个普通州城相比。进出城的都是大辽当政者眼中的那些野蛮、落后的部落野人。
但是,谁也无法预料到,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会议,却因为与会者的头衔名称的改变,产生了无法意料的历史轨迹变化。
当这场勃极烈制的消息传到南方杭州时,秦刚凭借着后世对历史知识的理解,提前警觉发现了完颜部对所有女真人控制能力的提升。而实际上在此时的完颜部中,更主要的原因却是来自于国相撒改与部落首领乌雅束之间的分歧与矛盾。
撒改,他不仅是乌雅束的堂兄,更重要的一点,他还是乌古乃的长房长孙。按理说,他更有资格当上完颜部的首领。但是他的爷爷乌古乃,却出人意料地未将大位传给长子也就是撒改的父亲劾者,而是给了次子劾里钵,完颜乌雅束的父亲。
之后,撒改看着四叔颇刺淑、五叔盈哥先后接位。而在结束了这一代之后,大位也未回到他这个长孙身上,而是到了二叔劾里钵的长子乌雅束。
对于撒改而言,一切似乎只能怪罪于自己父亲劾者的平庸。虽然他自己发奋图强,不管是在内处理政事时井井有条,而且对外领兵出征也毫不含糊,但也只能继任为国相。
但也许这只是外人的眼光看到的。
实际上,在早期的完颜部,首领与国相,是责任与权力不相上下的二元制统领。首领主外征战,国相负责驯服诸部、审理讼狱、祭祀天地神灵等,地位非常之高。当时的部族人都说:不见国相,事何从决?
后人只是因为阿骨打创立了金国,便会由此附会之前的乌古乃是慧眼识出次子的优秀,终将大任交到了阿骨打一系这里。实际上,乌古乃只是最朴实地根据自己长子与次子的实际能力,为他们做了一次极为正常的内外分工决定。
所以,此时身为国相的撒改,并不是后人以为的乌雅束助手,而是对完颜部领地拥有更强控制力的另一位首领。甚至因为之间微妙的冲突关系,乌雅束只能治理控制新开拓的匹脱水以北地区,而更成熟与强大的祖宗旧地来流水等地,竟然皆由撒改管理。
只是,撒改真正吃亏的地方并不在于自己的父亲平庸,还有自己的兄弟帮手实在不多:他只有一个弟弟斡鲁。但乌雅束却有着阿骨打、吴乞买等整整十一个亲兄弟。撒改他一个人的文武兼备,敌不过对手团队的人才济济。
而当吴乞买提议,将盈哥时期就逐渐成型的勃极烈制度拿出来进行完善,就连撒改也不得不承认,勃极烈制度可以更好地避开辽朝廷对他们或松或紧的册封因素,完全将对于女真人的控制力与影响力掌握在了自己手上,是对完颜部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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