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沈蓁什么也没说,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握着,溺在其中,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蓁蓁,我还想在死前见见小婉、团团,你通知她们回来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沈蓁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机械地点着头,她的眼神空洞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滴泪水都代表着她内心深处无尽的悲伤和痛苦,爱她的亲人又要少一个了……该怎么做才能让外婆好起来?
无数个深夜里,她都祈求老天,她愿意用自己的健康去换外婆的健康。可是没有用,根本没有神听到她的祈求。
自那以后,陈琳就似赌气一般,再也没有来看过外婆,甚至都没有出现过。
……
沈婉带着团团赶到那天,外婆的精神反而好了一些,团团一下扑到外婆的怀里,奶声奶气的喊道:“太太!你快点好起来,陪团团一起玩!”
予书淡淡看了一眼沈婉身后,一头长卷发的楚楚默默站在外面,眉眼舒展,慵懒的靠着门边,视线一直跟随着沈婉。
楚楚看见予书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沈蓁结完婚后,她本不想再跟着沈婉了,甚至动了出国的心思。
予书带着沈蓁回老家之前,特意交代楚楚过来陪着沈婉和团团。她们三个就这样又住到了一起,楚楚每天负责接送团团,沈婉负责给她们俩做好吃的。
楚楚在沈婉的身上看到了沈蓁的影子,可是她又清醒的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如果沈蓁是一只倔强的兔子,那沈婉就是一头狠戾的狼崽。她们是那样相同,又是那样不同。
沈婉要带着团团回老家的时候,楚楚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跟了过来。她不敢深想,可能是习惯了三个人,可能是习惯了吃沈婉做的饭菜,又或者是别的……
床边,外婆则乐呵呵的搂着小小的人,一一扫过床边的人,她的孙女们都回来了,还有这么可爱的重孙女。真好啊!她辛苦了一辈子,操心了一辈子,总该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可是……怎么还是这样的难过呢?她的女儿还没有来,还有那在牢里的沈淮。因为她没有教好女儿,这个家每个人好像都过的不是很好……
外婆心中苦涩,空洞的眼中满是愧疚和自责,对着沈蓁挥了挥手,“蓁蓁,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妹妹和团团。还有……”
外婆不忍心说出那两个字,可是她放心不下陈琳啊!她只能将陈琳托付给沈蓁,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她不能看着她越走越偏。她怕陈琳最后被沈国栋和沈淮敲骨吸髓,最后没有好下场。
沈蓁纤瘦的背影微微弯着,闻言蹲在外婆的床边一动不动。
“蓁蓁,答应外婆好么?”外婆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恳求。
沈蓁伏在外婆的床边,再也忍不住,喉间溢出哽咽之声,颤抖着声音说道:“好……”
为什么连陈琳都有妈妈爱,陈琳却始终没有爱过她们……
顾予书不知何时出现在沈蓁背后,揽过她的肩头轻轻拍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外婆对沈蓁的重要性,也知道陈琳对沈蓁的伤害。她的蓁蓁受委屈了,一想到这,心似被针扎一般疼。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这是沈蓁同她家人之间的事情,她不能插手太多。
当天夜里,外婆甚至同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吃了晚饭。
沈蓁帮外婆洗完澡后,外婆就安静的躺在了床上,一遍又一遍的轻声低喃,“蓁蓁,要答应外婆,别那么恨你妈了,别恨她了。”
沈蓁的心上就似有刀锯在划着,血淋淋的,那样疼,疼的她险些掉下泪来,“好……外婆,我……答应你。”
老太太吊着的一口气彻底松了下来,脸含微笑的闭上了眼睛。蓁蓁啊,你别怪外婆,我也是母亲……
沈蓁扑到外婆的身上,哭喊道:“外婆,外婆,你醒醒!我答应你了,你快醒醒!”
顾予书心中知道不好,立刻喊来家庭医生,一片混乱中,外婆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阿书,我没有外婆了
外婆葬礼的结束的那天,天空开始下起雪夹雪,冰冷刺骨的雪打在脸上,让浑浑噩噩的沈蓁有些清醒。
外婆的墓地在乡间的竹林中,沈蓁神色忧伤的跟着队伍往前走。明明做过很多次的心理建设,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沈蓁还是忍不住的忧伤,她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掏出来,又狠狠的丢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成了冰渣子。
顾予书一手牵着沈蓁,一手给她打着伞。看着沈蓁冻的红红的脸颊,落寞受伤的眼神,顾予书心疼的不行。
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沈蓁嗫嚅着嘴唇,双眼通红的望向予书,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耳边是陈琳哀嚎的声音,她诉说着对外婆的想念,暗骂着沈蓁和沈婉。
沈蓁没有理会她,外婆没了,这个小村庄里没有她的家人了。她不想在外婆最后的日子里还跟陈琳争吵。
冗长的仪式走完,陈琳在众人面拦住了沈蓁,脸上狠戾之色尽显,根本没有半分忧伤的神情,碍于顾予书在一旁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蓁蓁,外婆走了,沈淮还在牢里,妈求你一件事!”
沈蓁脸上疲惫之色尽显,她一瞬不瞬的盯着陈琳,淡淡开口,“什么事?”嗓音是哭泣后的哑。
陈琳从身后拉出一对二十岁左右的兄妹,略带讨好的说道:“这是你叔叔家的两个孩子,沈淮在牢里我指望不上,你和沈婉我也指望不上,我现在只能指望这侄子侄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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