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眸明亮,朝他淡笑,喻示冰释前嫌。
他忽然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涩意。
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般单纯愚蠢之人,她竟还把他当朋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镇定坐在他眼前。
她若是不来,他便不会有这般多的杂念。
他可以放下她,独自回长安去,以后她的事,都与他无关了。
可她偏偏来了。
既然是她自己要来的,又岂能怪他放不下她,不甘心如此。
他指节敲击桌沿,一下、两下、三下……
每叩一下,他对想拥有她的执念就逐步加深。
姜芾意识渐渐模糊,腿脚也软得仿佛失了力一般。她是大夫,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醉酒导致的眩晕,她被人下药了。
她眼底泛起一片阴影,强行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他的眼神中连那丝留恋都烟消云散,话音虚弱无力,又带着几分愤怒与质问:“你对我做什么了……”
沈清识望着她倒在桌上,拖长轻柔的音调:“念念,我不舍得害你,放心。”
凌晏池收到长安变天的信件,打翻了一盏茶。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宁王竟就开始谋反了。
皇帝病重、三殿下中毒、禁止城中百姓通行,桩桩件件都敲击着他的心。
这笼罩大齐天下几十年的阴云,是一举撕开裂缝,还是任风雨继续疏狂?
他不能在江州坐视不管。
今夜来找姜芾,是想来告知她,他要回长安平乱,想必她会懂的。
可等到半夜,也不见她回来,他去了念安堂,早已大门紧闭,甚至又去了她舅舅与师兄家寻人,两家都道她没来过。
他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又想到她从前也去过百姓家中看病,天晚了便会等次日再回家。
他提心吊胆坐到天明,仍不见她回来。
天亮了,各处铺子都开了,他去念安堂左侧的丝绸店问询,这家老板常与姜芾打照面,想必会留意她的行踪。
老板道她昨夜跟着一位俊朗男子上了醉春烟,什么时候出来的记不清了。
凌晏池听他描述,便知那是沈清识。
可沈清识昨夜就回了长安,念念会去哪呢?
他心口猛然一震-
昨夜落了雨,今晨才云销雨霁。
宽敞平坦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行驶。
光影透过车帘坠上姜芾眼睫,她意识混沌,眨动几下眼。
“醒了?”
沈清识捧着一卷书坐在她身旁,见她终于睁开了眼,将方才吩咐人买来的热汤面推到她面前。
“睡了一夜了,醒了就吃点吧,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姜芾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昨夜发生的事尽数涌回脑海。
她目光幽深,紧紧盯着沈清识。
沈清池清淡一笑,“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姜芾下意识往后靠。
眼前这个人,神态虽温和自若,可她能看出,他与往常不一样。
她恍然忆起,凌晏池跟她说过很多次,碧湾峡有沈清识的手笔。
可那时,她对他深信不疑,如今望着他陌生的眸子,她背脊攀上一股后知后觉的寒凉。
他或许,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无耻。”她张口便骂他,冷漠道:“你要带我去哪?”
沈清识置若罔闻,面上丝毫不见愠怒。
待她,他还是有十足的耐心。
“自是带你回长安,我们将婚事给办了,从今往后,再不分离。”
他说得斩钉截铁,对她似乎势在必得。
他从前就是太依着她了,倘若那年他不放她回江州,如今她就是属于他的。
她骂他无耻,他倒是后悔没早些做个无耻之人。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姜芾只觉太过荒谬,她对他唯余失望。
她挪动身子起来,“我不去,我要回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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