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贵妃狠狠将眉眼的痣拭了,再接过帕子一寸寸擦面颊,终于能放肆骂着:“恶心,太恶心了!”
谋划这么多年,点了这么多年的痣,她势在必得。
今日还不算什么。
皇帝不是忌惮她凌家吗,等有朝一日,她的儿子坐上皇位,她偏要让凌家比如今还风光千倍万倍!
芸妃被杖毙,此事一出,宁王李珩也知晓了。
他将华盈安置在一处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别苑,日日去看望她。
父皇既然打算先对阿姐下手,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芸妃一尸两命,宫里的人都道是她与奸.夫珠胎暗结。
只有他知道,是凌贵妃坐不住,开始动手了,她若再哄得父皇立下遗诏,他这辈子的辛苦谋划就完了。
“可以动手了。”他冷声吩咐人。
当晚,三皇子李瑀仅仅在文渊殿读书时用了半块点心,便腹痛不止,昏迷不醒。
太医一诊,是中了毒。
凌贵妃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下令打死了文渊殿的一拨厨子,亲自照料三皇子。
可这毒太医院竟没有一个太医能解,凌贵妃信任的章太医都说此事难办,要靠汤药吊着。
宫里的皇子中毒了,此事传回凌家,凌家人慌乱不堪,连远在江州的凌晏池都知道了。
信上还说,京中以抓盗贼为由,关了好几处城门,长安的天黑压压的,怕是有不好的事。
沈清识也频频收到宁王的信件,宁王对他逗留延宕江州不满,速速诏他回去商议宫变。
烛光下,他嘴角弧度冷冽,不疾不徐,将那封信烧了。
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可回去之前,他还得做一桩事。
这事可比回去有趣多了。
他换上往常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态,主动去找了姜芾。
姜芾待他不冷淡也不热情,只说自己忙,怕是顾不上他,让他随便转转。
他温温笑道:“那日的事是我错了,一时糊涂说了些混话。我马上就要回长安了,你既对我无意,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最后一面,能否陪我吃顿饭?”
“好吧。”姜芾沉默,终还是答应了。
他们好聚好散,也算全了这么多年的友谊,没有遗憾了。
醉春烟酒楼。
二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沈清识挑她爱吃的菜上了一桌。
自从那日他说了那番话,姜芾已经发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许微妙了。
有些伤人的话说了,就像是一道疤,抹不去的。
她一言不发,夹着菜吃起来。
楼下的烧饼店生意红火,人流如长龙。
沈清识探手将窗推得更开,笑了笑,只提往事:“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钱不够,就凑钱买一个饼吃,你一口我一口。”
姜芾顺着他的话抬眼看去,也见两个孩童捧着一张饼蹦蹦跳跳。
她浓密的睫毛上下翕动,忆起幼年那些事,嘴角扬了扬,“我爱吃饼皮,你就吃馅,有一回你没拿稳,掉地下了。”
“你就哭!”沈清识记忆犹新,“哭了三天都不理我。”
这些记忆,对他来说已经异常遥远,若不是面对她,他是不会去回想的。
想这些有何意义呢,一生一次的少年时光,再也回不去了,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
姜芾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现如今长大了,反倒吃腻了,也没那么好吃。”
她一贯重感情,对沈清识那份友谊未散,对他,还是感激比隔阂多。
“你今日就走吗?”她终于问。
“今日就走,以后呢,就不来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听到这句话,姜芾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毕竟相识十余载,这一句桥归桥,路归路,终归是来得太快、太突然。
她举起他斟的酒水,这酒水虽然烈,她不善饮,但她还是想敬他,最后一次。
举杯对碰,酒水饮尽。
她眉眼一弯:“祝你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沈清识见她这般真诚相送,不知为何,胸膛滚过一团火,也扯了一个幽深的笑:“好,谢谢你。”
这算什么,跟他道别吗?
他不禁冷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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