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划动平板电脑界面。燃油填充、真言转化、机组人员……所有的项目后面都打上了绿色的小钩。张平最后确定一遍,他的手指悬空在平板电脑的上面。“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龙六扬起了他可爱过分的脸道:“什么?”张平道:“您不是人类吧?”龙六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分明在问,为什么这么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点燃了张平,让盐王直面现实,又或者是,他只是想在并不确定的未来开启之前,给自己增加一点信心。“如果不是人类的话,为什么要帮助我们?”他的真的不解。“圣人出来的话,应该会对非人类有好处?”张平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听见他过于天真的问题,龙六竟然笑了。“你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他问道。张平回答道:“难道不是?”已经从龙六的笑容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当然不是。”龙六耸耸肩:“从你的视角看来,我是在帮你们,但是从我的视角看来,我是在帮助我自己。”“是在帮助任何想要活下来的生灵。”张平有点疑惑,他不知道龙六何出此言。“你看洪荒小说吗?”张平道:“从来不看。”他看的只有文献,洪荒小说是什么,对他这样超级聪明的科研苗子来说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好吧。”龙六没有办法:“既然你没有看过洪荒小说,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好了。”“大多数的洪荒小说中都会出现这样一句话。”“圣人之下皆蝼蚁。”他眨眨眼睛:“说实话,这可能是那么多小说中,唯一一句大实话了。”“你和我,和这世界上生存的每一种生物。”“对圣人来说,不过都是蝼蚁罢了。”圣人和除圣人以外的生命,关系可以类比人类与蚂蚁。走在路上,谁会担心自己每跨一步会不会踩死蚂蚁?同理,圣人为什么会在意他们一不小心,就把蝼蚁给捏死了?当然不会。“明白了吗?”龙六笑道。“所以,我也只是为了活下来而战斗啊。”而人类亦然。张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不过是将自己的大拇指按在了平板电脑的ho键上。01秒,指纹读取完毕。“准备完毕。”他端着一张波澜不惊的工科男脸,对龙六道。“龙,启动!”。白泽载着叶遥在半空中盘旋。穹顶很高,能够让白泽尽力施展。石壁上没有出现人工痕迹,自然也不可能像上次在扬州一样,从墙壁中冒出许多的机关枪。在对决中占据制高点,似乎并不是一个糟糕的决定,特别是他们的敌人,好像没有在半空中翱翔的能力。叶遥向下看,兜帽人稳稳当当地站在九州鼎附近。他们好像并不准备动弹,只是看着穷奇他们。奇怪。叶遥的心头忽然蒙上一层阴影。非常奇怪。他想,为什么这群人,会如此淡定?明明现在占据优势的是他们不是吗?但看他们的态度,就好像还不曾使出百分之一的力量。实在是太奇怪了。忽然,领头人好像受到了感召,他在兜帽下的身体猛地颤动。口中念念有词。“圣人来了!”而与穷奇对峙的克隆人,忽然面色一变。就好像玩偶,忽然被注入了灵魂。“啊,原来是你啊。”少女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好久不见了,穷奇。”骚操作“能联系上他们吗?”毕方盯着华表看,说得更加准确一点,他是在盯着华表的手机看。在方雪婷失踪之后,他们已经轮流打穷奇叶遥的电话不知道多少通,但鬼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管是穷奇还是叶遥,都没有一个接电话的。在打第10通电话的时候,论坛的消息群发,让华表他们终于知道上海发生了什么事。“不用打了。”华表的表情非常难看。“他们现在肯定没时间接电话。”虽然不知道穷奇他们去上海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是看九州鼎出世的消息,华表就本能确定穷奇他们一定被卷入了九州鼎事件中。他们就是事故体制!恐怕方雪婷突然被掳走,也与九州鼎脱不了干系。“我们直接去上海吧。”这是华表的最终结论。“好啊。”因为受重伤说话都颤颤巍巍的毕方举双手双脚赞成。“现在就走?”众人看向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毕方,陷入沉默。大兄弟你别闹了行不行?华表直接残酷无情无理取闹地拒绝了他。“你开什么玩笑。”他说:“就算去,也不会带你啊。”拖着重伤之躯,想要拖后腿吗?毕方原本可能想要回嘴,但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陷入沉默。他过了一会儿道:“那你要和谁一起去。”华表心中早就有了成算。“小平安,讙还有孰湖。”毕方:……“你说谁?”“小平安,讙还有孰湖。”毕方的脸上写了几个大字。你莫不是脑子有病吧?。克隆人忽然改变的态度让穷奇觉得很不妙。更加不妙的,是她的气。多么有趣啦。穷奇想。他竟然感觉到了危险,每一个毛孔张开,汗毛倒竖,身体先于意志叫嚣着恐惧,铺天盖地的力量如潮水般从四方涌来,将他包裹在在正中间。他的意志不曾软化,但是身体,却极其突然地顿了一下。强者的对决中,哪怕是零点一秒的停顿,都会致人于死地。而带着温婉笑容的女娲,显然不会错过零点一秒的停顿。事实上,就算在遥远的过去,她和穷奇的关系都不怎么样。明面上穷奇只是第三代,但是他与鸿钧出生在同一纪元,是开天辟地就存在的三千魔神之一,更不要说之后还获得了那一位的传承,当他手持断魂枪,就连她都要退避三舍。毕竟,断魂枪是由十二品灭世黑莲铸造而成。穷奇,是罗睺选定的代理人。她能够借由天道漏洞,以圣人之力震慑他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必须要好好把握住。电光火石之间,女娲伸出了她洁白如玉的手。肌肤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骨骼。真真正正的洁白如玉。“!”从半空中骤然落下一道闪电,插、入两人之间。女娲的手指尖化为齑粉,而穷奇,也终于从圣人之力的包围圈中撕出了一条小口子。他的身体已经调整到了正常状态,就算是女娲亲身降临,他都不会因为对方的力量而动弹不得。他已经找回了,在洪荒时代厮杀的感觉。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有的时候,智慧生物的身体记忆是先于大脑记忆的,穷奇也是如此。天道封锁了他关于圣人的记忆,但是他的身体还记得当年的混沌岁月,厮杀的本能没有被和平时代所同化,只不过埋入了记忆深处,一旦受到外来刺激,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回那份身体记忆,找回当年的感觉。乍看之下,他似乎是被女娲的气息给惊到了,事实上,对方只不过是触发了那份记忆。这一点,女娲也是知道的。她抬起脸,看盘旋在半空中的叶遥。叶遥也在与女娲对视。他的近视眼好像突然被治好了,少女不断融化的半张脸清晰地投射在叶遥的视网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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