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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又是一个炎炎夏日，拉蕾和安娜驱车前往德黑兰大学附近的一家书店。

&ldo;巴列维大街怎么能叫作&lso;瓦利阿斯街&rso;?巴列维大街就是巴列维大街!&rdo;拉蕾愤愤地说。

德黑兰的很多街道都被重新命名，以彻底清除沙阿的影响。安娜想起她刚到德黑兰时，努里曾专门将这条街指给她看。不过，无论这条街改成什么名字，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它是世界上最长的街道之一。

&ldo;还要将沙阿纪念塔改名为&lso;阿扎迪自由纪念塔&rso;，简直难以置信!&rdo;拉蕾擦了擦额头。车内开着空调，可热气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ldo;自由纪念塔!哪来的自由?所有那些对妇女权利、民主和公正的承诺呢?&rdo;

安娜无法反驳。新政府继续打压反革命活动，最近一次在一天之内处决了20余人。可问题是对&ldo;反革命&rdo;的定义模糊不清，他们想抓谁，谁就是反革命。据安娜的观察，任何身处高位者，只要不是宗教激进主义分子，都是反革命。

不过目前看来，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受多大影响;人们照常上班，照常去餐馆吃饭，照常开着私家车。这种看似和以前没有区别的新常态好像一面将现实扭曲的哈哈镜。安娜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行事，以免打破这表面的平静而陷入混乱。

当然有些人依旧沉浸在推翻沙阿的喜悦之中;那些人与哈桑一样，对新成立的共和国充满溢美之词，对于共和国的任何决定，哪怕有些是蛮横无理的，也要为之开脱，使之具有合理性。有些人与拉蕾一样，相信这一切只是暂时的，生活终究要回归到原先的样子。还有一些人始终坚信伊朗会变成民主社会，他们坚持不懈地游行，呼吁自由选举。

安娜仍在伊朗-美国人协会工作，努里也还任职于地铁工程公司。今天来书店是安娜的主意，她想找一本肯明斯的诗集作教材，大学旁边的书店则是不二之选。她本想打车，这样就可以一个人好好逛了，可努里不让她独自行动，所以她喊上了拉蕾，好让努里放心。

他们把车停在与校园隔着几个街区的拉蕾公园旁。&ldo;小时候爸爸告诉我，这个公园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rdo;拉蕾嘿嘿笑道。&ldo;我还真的相信了好几年呢。&rdo;

安娜淡淡一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婚后的生活快一年了，可她依然一直想念自己的父亲。

她俩沿着阿扎尔大街走到与革命大街的交汇处前行;一路上，拉蕾都在抱怨街道改名的事。安娜只觉得天气好热，热得人喘不过气来;究竟是这儿的酷热还是美国东海岸那种闷热更让人难受呢?反正这两种天气都会让她汗流浃背。只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安娜不觉一阵痛苦袭上心头：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完整的家庭呢?她期待抚育自己的骨肉，享受被孩子们需要的感觉，而孩子们也将对她不离不弃，家里将充满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这家英文书店很小，店子里飘散着霉味。书架和柜台上堆满了书，地面上还有一摞书颤颤巍巍。一切都显得那么杂乱无章，可安娜却感到亲切。所有的书都是英文的，又唤起了她的乡愁。

一位老人从里屋走了出来，长长的胡须，脸色暗淡，看上去和他的书一样饱经沧桑。&ldo;想要什么书?&rdo;他看着那些书问道;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伊朗口音。

安娜说自己在找肯明斯的诗集。

老人皱起眉头，一脸怀疑地看着安娜，问：&ldo;为什么要看他的东西?&rdo;

安娜解释了一番，问道：&ldo;您这儿有他的书吗?&rdo;

老人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安娜，好像在说自己知道她的把戏。安娜觉得很不自在，可她没有畏缩，始终迎着他的目光。最终，老人明白了，先前怀疑的神情变成了忧伤。他领着安娜来到靠墙的一个书架边，指着最上排说：&ldo;看到了吗?&rdo;

安娜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书堆间空出了一块。

&ldo;没有肯明斯了，被人没收了;莎士比亚也没能幸免。&rdo;

安娜惊得张大了嘴。&ldo;谁没收?的为什么要没收?&rdo;

&ldo;伊斯兰革命委员会。&rdo;这是霍梅尼特批的一群当地革命武装分子。革命后，他们不断拓展势力以惩戒和清除社会上的不良风气。&ldo;他们认为莎士比亚的作品是反革命的，太西化。&rdo;

&ldo;可这很荒唐。&rdo;

&ldo;他们可不觉得。&rdo;老人摊开手掌又合上。&ldo;不过我这儿还有一些罗伯特&iddot;布朗宁1和艾米丽&iddot;狄金森2的书。狄金森的诗写得也很好。&rdo;

&ldo;你为什么不要求把书还给你呢?得让他们知道太过分了。&rdo;

老人的神情更加忧郁了：&ldo;你还年轻。你是美国人吧?&rdo;安娜点点头。&ldo;你认为抗议能改变一切。&rdo;他掰着手指继续说：&ldo;没错，美国人就是那样。&rdo;

安娜刚想说什么，老人抬手打断了她。

&ldo;这儿和美国不同，多年来我们一直都是牺牲品;最初被入侵者欺压，然后是沙阿，现在是革命;都一样。&rdo;

安娜突然想起初次相遇时努里曾说过这样的话‐‐波斯人不惧牺牲，他们珍视牺牲所带来的悲情。可她对此无法认同，这与美国文化差异太大了……&ldo;所以你们更应该结束这一切，你们得做些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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