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等了一刻钟,那侍卫才开了皇城偏门,对徐怀安做了个&ldo;往里请&rdo;的手势。
御前总管不知何时已赶来了城门口,他眼中虽有惺忪之&nj;态,可瞧见徐怀安的身影后还是堆着笑说:&ldo;徐世子怎么来了?&rdo;
徐怀安连眼风都没往他身上递,只是让他带路,他有极要紧的事要与&nj;崇珍帝说。
&ldo;可陛下已睡下了。&rdo;御前总管为&nj;难地说道。他嘴上虽如此为&nj;难,心里却在疑惑徐怀安做事为&nj;何这么莽莽撞撞?夜半闯皇城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
再说了,此刻徐怀安不该在赶去江南的路上吗?他可是想违抗圣旨?
&ldo;劳烦公公带路。&rdo;徐怀安肃冷着一张脸,英武的身影踩着夜色立在他身后,语气生硬的可怕。
御前总管说到底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精而已。他见徐怀安态度冷冰冰仿佛是在历经暴风雨前的宁静,心里不免有些&nj;发怵。
思来想去了一番,他还是决意去御书&nj;房的龙床上禀告崇珍帝一番。毕竟崇珍帝夜里难眠,此刻也多半是躺在床榻上翻阅奏折。
他回身瞥了一眼徐怀安,终是下定决心进了御书&nj;房。
整个京城里就没有人比福安更懂崇珍帝心的人,譬如平日里只要崇珍帝呛一呛嗓子,福安就知晓他心里起了什么坏心思,都不用崇珍帝开口,福安自会&nj;去做这个恶人。
徐怀安与&nj;苏氏成亲的这一桩事,崇珍帝也未见得有多恼怒,只是他心里堵着一口恶气,总要折腾一番徐怀安才能泄愤而已。
让福安说,婚期延迟也不算什么大事,徐世子若能忍住眼前的这口气,等些&nj;时日,陛下便能消气,这事也就过去了。
只可惜,徐世子显然是无法忍气吞声。
福安走进御书&nj;房,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龙床附近,轻声唤了一句:&ldo;陛下。&rdo;
龙床上骤然响起一阵窸窣的动静。
崇珍帝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听见福安的说话声后,立时道:&ldo;大半夜的吵什么?&rdo;
福安立马往地砖上一跪,并道:&ldo;陛下,徐世子求见。&rdo;
龙床上躺着的人一愣,旋即不可置信地问:&ldo;徐怀安?&rdo;
福安点点头,只说:&ldo;徐世子说有要事要与&nj;陛下禀告。&rdo;
徐怀安在御书&nj;房外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
就在天边即将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福安才从御书&nj;房里走了出来,将他请了进去。
此时的崇珍帝已穿上了龙袍,满面&nj;威严地坐在龙椅之&nj;上,御书&nj;房的四侧都点着好几盏烛火。
烛火通明,徐怀安踩在被烛火照亮的瓷砖,一步步地走到了崇珍帝跟前,而后俯身下拜,恭敬地说:&ldo;慎之&nj;拜见陛下。&rdo;
坐于下首的崇珍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瞥了不知多少&nj;言,才把手里握着的奏折往地上一砸,奏折正巧在徐怀安的膝旁落地。
只偏一厘,那奏折就要砸在徐怀安的头上。
可他不知是反应太慢了些&nj;还是根本&nj;就没想着去躲。从崇珍帝坐着的地方望过去,便能瞧见徐怀安岿然不动的身形。
&ldo;陛下息怒。&rdo;良久,他只从嘴里挤出了这一句话。
崇珍帝险些&nj;被他气笑了,他抗旨不尊就罢了,怎么还有胆子夜闯皇城?将他从龙床上吵醒?
他是真以为&nj;自己不敢要了他的性命不成?
虽然崇珍帝的确是不敢,一来是梁国公还在西北抵御敌寇,况且梁国公对皇室忠心耿耿,每一回抵御外敌凯旋回京后都会&nj;第一时间将兵权交还给崇珍帝。
这样英勇善战又极为&nj;省心的忠臣,崇珍帝怎么可能会&nj;有动他儿子的心思?
其&nj;二是徐怀安这人也有几分本&nj;事在,况且他为&nj;人清正又一根筋,借着他的手崇珍帝已铲除了好几个迂腐又尸位素餐的老臣。
思及此,崇珍帝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不免也顺下来了几分,他道:&ldo;你怎么没按照朕的旨意去江南查贪墨案?&rdo;
崇珍帝已设想过徐怀安会&nj;如此回答,大约是说他明日就要成亲,恳求他延缓些&nj;时日,好歹等他与&nj;苏氏女大婚后再去江南处理贪墨案。
&ldo;陛下,今夜臣赶去江南的路上遇了刺,这才耽误了行程。&rdo;徐怀安冷不丁开口道。
他这话一出,崇珍帝也是一愣,而后才道:&ldo;遇刺?&rdo;
此刻的他对徐怀安很失望,没想到他抗旨不尊又夜闯皇宫,竟只想出了个如此拙劣的借口。
崇珍帝正要盘问徐怀安时,徐怀安又道:&ldo;陛下,刺杀臣的人是镇国公世子许湛。&rdo;
影影绰绰的烛火中,徐怀安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崇珍帝的眸光说:&ldo;从前陛下不愿意让玉华公主嫁给臣,是因为&nj;梁国公府势大,又与&nj;镇国公府同气连枝,利益相合。如今臣即将娶妻,因岳父岳母从前识人不清的缘故,妻子与&nj;镇国公府有些&nj;纠葛在,只要臣与&nj;贱内琴瑟和鸣、恩爱一生,那么臣与&nj;镇国公府就永远是水火不容的境地。&rdo;
他将自己迎娶苏婉宁后的朝堂局势剖析的如此明白,就是为&nj;了告诉崇珍帝,他没有争名逐利之&nj;心,甚至不追求梁国公府的权势。
他只是想娶苏婉宁而已。
这样浅显的道理崇珍帝哪里会&nj;不明白?否则他怎么会&nj;如此痛快地让梁国公府与&nj;苏府定下亲事?
只是玉华为&nj;了徐怀安哭得那么惨,甚至闹出了绝食的荒唐事来,崇珍帝心疼女儿,又不舍得责怪女儿,便只能把气撒在徐怀安身上。
可此刻的徐怀安望着他的眸光是如此的清明与&nj;理智,理智中甚至透出一抹哀伤来,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尤为&nj;清冷,莫名地让崇珍帝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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