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太子妃,县丞连大人奉召求见太子妃。”
“传。”
“奴婢遵命。”前来通报的是那日和碧云一起来的碧雪,碧雪通报时偷偷地看了看跪在身边磕头的其他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退下时脸上苍白。
花倾城将一切尽收眼底,碧雪胆小怕事,难得的却是她深知宫廷黑暗,所以进退得度,谨慎小心,是个人才,倒是可以收为己用。
花倾城这般想着,便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近身随侍的宫女太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更换,而他们也因为时常要在自己跟前走动,所以不敢有逾越的举动。倒是这些打理庭院花圃的外围宫女太监,还有后厨里的那几个嬷嬷太监,因为深知太子妃喜欢清静,很少到处走动,更甚少用到库房里的东西,时日长了,便起了贼心。
“平日里,你们在挽月阁可是少了吃的还是少了穿的?”花倾城低低地说了一声。
地上跪着的人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连连哀求:“太子妃饶命,太子妃饶命啊……”
“问你们话呢!我是少你们吃还是少你们穿了?每月,你们除了自己的奉银外,挽月阁还多加了额外的补贴给你们。你们每月的收入,已经是外面普通人家的数倍,可你们却仍不知足,竟把手伸到库房里头来了!”花倾城动怒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连带着满脸怒气,面色铁青得吓人。
“奴婢(才)该死!奴婢(才)该死……”
“该死?该死!做错了事就说自己‘该死’,既然知道该死,为什么当初还要去做?”花倾城怒不可遏地用力掷下自己手中的茶盏。瓷片碎开,茶水四溢,潺潺流过地板上染了血的地方。
碧云有些疑惑,小姐一向视金钱如粪土,即使库房里的珍宝全部被盗,也不该如此生气才是啊!她一向是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这次怎会如此生气?
“太子妃饶命啊,太子妃……奴婢的母亲生病了,奴婢只是后厨洗碗的小宫女,嬷嬷说奴婢是新来的,奉银减半,要做三年才可以领到补贴。奴婢看到其他人拿了库房里的东西出去变卖,可以换好多银子。奴婢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求求太子妃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奴婢的母亲还等着奴婢呢,求求您了,饶了奴婢吧!”
一名年轻的小宫女扑过来抱住倾城的腿,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片,直直地磕头。
花倾城正准备开口,便见碧雪领着县丞走了过来,跪在地上参拜。
“臣连安参见太子妃,太子妃吉祥。”连安抬眸,一张俊美的脸展露人前,英挺的的眉,锐利逼人的眼,鼻若悬胆、薄唇微扬,肤色偏黝黑,却无损他的俊美,反倒添了几许男子气魄。
花倾城浅浅一笑,轻声道:“大人免礼,劳烦大人了。”
连安起身,爽朗一笑,道:“臣职责所在,谈不上劳烦,太子妃客气了。”
“家丑本不该外扬,只是这事关皇恩,就不得不劳烦大人了。”花倾城挣开小宫女的手,示意其他人将她拉下,然后神情淡然地对连安说,“这库房本是用来存放国君赏赐下来的珍宝的,只是我一向简朴,那些东西到了挽月阁便直接存入库房,不曾动用过。不曾想今日竟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找不出来了。”
“是宫人们看太子妃不用,便动了手脚?”连安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花倾城,询问道。
花倾城有些意外,连安的眼底一片清明,眉宇间正气凌然,竟没有半点迷乱。能在这张脸面前不为所动的至今为止,也只有他连安一人!这张脸,就连日日在挽月阁里服侍自己的宫人们见到了都会为之失神,那日,只是一个浅笑,便惹得几名宫女愣是没看见自己眼前的柱子,笔直地撞了上去。可他,却是个例外。
“是的,地上跪着的,便是主动承认的,还请大人带回去,依律法办。至于这些还站着的,其中有没有,就有劳大人查明了。”花倾城福了福身,略带歉意地说道,“真是给大人添麻烦了。”
连安作了作揖,连连摆手称道:“下官不敢当。下官定当严加盘问,给太子妃一个交代。”
“太子妃,太子妃,求求您了,不要把奴婢送官。奴婢不想坐牢啊,奴婢的母亲还在病床上等着奴婢。太子妃,奴婢求求您了……”方才被押下的小宫女拼了命地挣扎,终于挣脱了其他人的钳制,一把扑到花倾城脚下,泪流满面地哀求道,“奴婢求求您了,放过奴婢吧!给奴婢的母亲一条生路,奴婢自幼无父无母,是养母一手把奴婢养大。为了养活奴婢,她将自己卖进了青楼,这才落下了这一身的病痛。奴婢求您了奴婢求您了,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花倾城的脚被小宫女抱住,身体被摇晃得厉害,一时间有些晕眩,幸好碧云及时上前扶住了她,才险险地没有跌倒。
花倾城站稳后推开碧云的搀扶,蹲下与小宫女平行,轻轻地掰开她的手,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你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太子妃,奴婢是第一次,您放过奴婢吧!”小宫女已经顾不得脸上的血污和泪水,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面前这个人身上,希望她能给自己一条生路。
花倾城淡淡一笑,眉眼间酝酿着厚重的凉薄之意,低声说:“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无论对错,既然做了,就要负责。”
“太子妃是一定要将奴婢送官,不肯给奴婢一条生路了?”
“你既然做了,就必须为你做过的事负起责任来。”花倾城刚说完,便觉得眼前的小宫女眼底涌出一抹狠辣,刚刚警觉,便觉脖子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血液从划破的皮肤下涌出,立时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大胆奴婢!你要干什么!”碧云紧张地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小宫女疯狂的厉吼镇住了。
“别过来,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小宫女说着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手颤颤巍巍的,茶盏的碎片在花倾城脖子上来回摩擦,血顿时止不住地涌出。
连安如临大敌,镇定地指挥宫人们暂且后撤,一手拉过碧云,防止她再次冲动地上前刺激小宫女,一边大声地安抚道:“这位姐姐,你听我说,你先不要激动,我们可以慢慢谈,千万不要伤害太子妃。”
“谈?怎么谈!不管我怎么求她,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都不为所动,她就是要我死。我死了不要紧,可我母亲怎么办?我不能死,不,不,我不能死!我要回家,回家照顾我母亲。”小宫女情绪失控,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额前的血染红了她的脸,阳光下竟狰狞得令人心生寒意。
“杀了我,你就能活了吗?”花倾城极力忍住脖子上的疼痛,淡淡问道。
“你闭嘴!我不听,不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放在眼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可以锦衣玉食,享尽世间一切荣华富贵,我们就要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这不公平!”像是压力了许久的怨恨,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小宫女形态癫狂,哭笑不停。
“说得好,说得好啊!”
“啪,啪,啪……”接连几声,回廊里走出一位高大威武的年轻公子,锦衣在身,腰环玉带,丰神俊朗,正笑眯眯地看着被挟持的花倾城,眼底满是幸灾乐祸之意。
花倾城顿时满额黑线,眼前之人不正是人人皆知的小霸王,三皇子司空朝歌么!这个时候出来凑热闹!
“这位姐姐,你说得太好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安享其成还不知感恩,真是该死,该死啊!”司空朝歌一边说着,一边笑得一脸无害。
小宫女有些失神,迷迷糊糊问了句:“你是谁?”
“我?我是来帮你的呀!”司空朝歌笑着,慢慢接近,眼底诚挚地流动着怜悯之情,低声道,“把碎片给我吧,你的手划破了,该上药了。不然回家叫你母亲瞧见了,她该伤心了。”
小宫女闻言抬起了自己的手,果然,因为过度用力握着碎片,手掌已被碎片割破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正淌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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