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妄想!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说,因为你已经不再爱我。她在殷力的追赶中跑下了楼梯。匆促的脚步混杂着喘息和心跳的声音。她在街上拦了出租车。她看到殷力追到街上四处张望。她拿出烟和打火机,手指因为冰凉而有些发颤。小姐,你去哪里,司机问她。她叼着烟停滞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然后她说,去枫溪镇,去枫溪镇的中学。
车厢里,霓虹的明灭光线映在她的脸上。在出租车离开市区之前,她走到百货公司买了一条薄薄的棉被。坐在汽车里,她把脸伏在散发淡淡棉花清香的被子上。看着城市灯火离她越来越远,终于被抛在夜色里。
这是一个空城。对于她来说,它没有人群,没有工作,没有爱情。她逃离它笼罩的孤独空气。她想着那个男人的手指,回忆他呼吸的温度,不清楚自己要寻找的安慰。当车子盘旋着开上山路,她听见夜鸟和风从树林掠过的声音。这个场景如此熟悉。她觉得自己曾和这一切在梦里相见。
五、小镇的雨夜
他赶到学校门房,是晚上九点。天开始下起细细的冷雨。他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她坐在窗台上等他,手里抱着一条新的棉被。脸上被雨水淋湿。漆黑的长发和眼睛,带着被隐匿起来的狼狈。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笑嘻嘻看着他。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手里抱着的被子接过去。他说,家里离学校不是太远,我们快点走。马上要下一场大雨。
他还是老样子。像在城市里初次相见的那个晚上。从靠着的墙上直起身来,脸上有淡淡的漠然的表情。可是嘴唇和下巴的线条蕴藏着忧伤。
他们走在小镇街道上,闻到植物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匆匆跑过去的狗的影子。街的两旁是小店铺,陈旧的木门关得很严实。林说,这里晚上没有什么活动,大家都喜欢关在家里看电视。他穿着一件衬衣,干净的脸和清澈的眼神。他属于这个小镇,却没有它的肮脏和粗糙。
三层高的小楼。他打开门,对她说,是家里花了所有的钱买的。现在家里就剩下这套房子。她闻到天井里浓郁的桂花香,还有茂盛的花草,绣球、芍药、栀子、凤仙和茉莉。他的父母去外地参加亲戚的婚礼。他为她煮了红豆稀饭。她在浴室里刚打开热水龙头,就听见外面突然爆发的雨声,粗重的雨点撞击着窗玻璃。
她感觉已经在一场梦里。花香和雨声,以及寂静的夜色都是恍惚的。她无法确定是否在一个离城市很远的小镇里面。热水顺着脸往下流,她抬起头,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在房间里铺好床。她买了一床灰蓝色有大朵碎花图案的被子。他不清楚她为什么抱着这么重的被子来这里。她似乎没有担心路上可能发生的危险。在喝酒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快乐的,她的笑容也是快乐的,而他却感觉她其实是个很不容易快乐的人。她带给他隐约的不安。她像一只无理粗暴又任性的手,却满含温柔。
我想喝点热水。她懒懒地站在门口,长发有一点潮湿。他把找出来的衣服递给她。她脱下身上总是大得过分的衬衣和牛仔裤,背对着他穿上裙子。光滑的肌肤像没有任何褶痕的丝缎,修长的腿很美。她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钻到被窝里面。他把盛清水的杯子递给她,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她说,这衣服是你喜欢的女孩留下来的。是,是她留下来的。你为什么没有给我打个电话问好。我打过,是个男人接的,我就挂了。我留的是我朋友的手机。你和他住在一起?我暂时住在他家里。
他点点头。他不想再问下去。她微笑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未婚妻在美国,他很快要出去。我只是他以前的选择之一,现在我们做了好朋友,因为彼此不想走到山穷水尽。她跳起来打开窗子,看了看外面的雨。
大一的时候,我,他,还有他的未婚妻,我们是同学,常常三个人一起去看电影。他买两杯冰激凌,一杯给我,一杯给她,因为他喜欢我们两个。我把我的一杯让给他,然后自己跑过去再买一杯。我很清楚我对他的爱,比谁都多。有一天,他对我说,他选择了她。他说,因为你比她要独立得多。你不会太难过。但她不一样,她离不开我,我不忍心。
她低下头,微笑着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起眼睛看他,因为独立就一定要承受比别人更多的离别吗。因为他觉得你可能不会受伤,因为他觉得你很坚强。可是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是真的真的不难受了。
他沉默着。他们之间是喧哗的雨声。
那个梦魇是重复的。为了逃避某种无形的追逐,在迂回道路上奔跑,不知道追赶在身后的是什么,却清楚心里焦灼无助。在慌不择路的奔跑中,一次次陷入迷途。最后发现始终是在兜一个圈子。
她对自己说,停下来停下来。真的跑不动了。如果它要让我死,就让它来捕获我。雨声停止,空气里有清新的桂花香,新棉被柔软舒适,床边小桌子上放着林给她盛清水的杯子。小时候,从梦里惊醒过来的她,常常把被子蒙在头上,因为恐惧而无法呼吸,直到憋得喘不过气来。很小的时候她就一个人睡觉,保姆在桌子边放上一个苹果,一杯牛奶,然后回房间休息。她独自拿出漫画书来看,吃完东西开始刷牙。没有轻轻的歌声和抚摸,没有故事和晚安的亲吻,只有寂寞的想象。在恐惧的时候,心里疼痛的时候,无助的时候,拉过被子紧紧地蒙住自己的头……
林,是你在吗。她轻轻地叫他。他没有开灯。月光照进来,模糊看到他挺立的身影。我看看你有没有掉被子,他把水杯递给她,看着她的脸和黏在汗水里面的头发,你做梦了。
是。我又做梦了。她仰起脸喝水。她说,抱我一会儿好吗。她的手拉住他的手臂,他躺在她的身边。她把身体蜷缩起来,脸伏在他的肩头边。从梦魇里惊醒过来的她,显得疲倦而脆弱。他用手抚摸她的头发,她轻轻闭上眼睛。
六、情欲是水,流过身体不会留下痕迹
阳光灿烂的小镇中学,破旧红砖楼房,传出学生的朗读课本的声音。林在讲台上放了一个缺口的瓦罐,里面插着鲜黄蓝紫和酒红色的小朵雏菊,学生们埋头用水彩画静物。林靠在一边,窗边的操场上有树林和阳光。他的脸上淡淡的阴影。
安蓝出现在门外。她穿着林的白色衬衣。她始终穿着身边男人的衣服,象征某种隐晦的依赖。她脱掉球鞋,爬到高大的教室窗台上,闲适地坐在那里,看林对学生讲解一些构图和笔法的内容。她听着他。秋千架垂在树林中间,有一排小鸟停在木板上鸣叫,林抬头看到她。
中午,他们在中学的食堂里吃饭。她感觉到周围的人异样的眼光。有一个老师偷偷回头去看她,她微笑,那个老师却慌张地别过脸去。
为什么他们都看这里,她问他。因为他们有猜测和怀疑,他沉着地吃着饭。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们都知道那个女孩的事情吗。是的,因为那个女孩的家庭显赫。他说。
我曾经对这件事情有许多顾虑,所以一直回避她的追求。我问她,是否考虑清楚,真的要和我一起生活。她说她考虑清楚了。我那时在北京学油画,我可以继续深造,但我回来了,做了小镇中学老师。他平静地看着她,她脱离了她的家庭,来这里和我同居一年,父母欠债替我们买了房子,还办了订婚酒席。镇里很多人都知道。一年以后,她说她要走了。
他用简单的话语概括了整件事情,省略掉所有的片段和情节。她看着他的眼睛,她可以了解这个故事里面,曾经有过的冲突和矛盾,激情和伤害。这个男人沉默相对。
你可以把这里的房子卖了,继续去北京学习油画。她说。
他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去爬山。她摘了一朵雏菊插在头发上,问他好不好看。小镇里的她有了一张健康明朗的脸。她说,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应该说是在大自然里面,我们的心是平静的。
他们站在山腰的一块岩石上,俯视着大片幽静苍绿的山谷。她爬到最高的一块石头上,脱掉衬衣,尖叫着,山谷里回荡声音。然后她爬下来,有烟吗,她说。他们坐在裸露的岩石上迎着山风抽烟。
我喜欢男人。她说。喜欢和他们之间有的那种混杂着情欲、温情的友谊。我搞不清楚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她抓了抓头发,有时候我和一个男人做爱,可是做爱以后,觉得他依然只是我的朋友。情欲是水,流过身体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不知道有什么人是能够深深相爱的,也许他在非常遥远的地方。用一生的时间兜了个大圈子,却不能与他相会。
她看着他,然后她亲吻他。她的唇像清香的花朵,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烟还夹在手指里,她慢慢往下移动,贴在他的嘴唇上。你的嘴唇是天生用来亲吻的,你知道吗,她轻声地说。
七、十六岁开始变老
做爱的时候,感觉到眼睛里的泪水。他相信这透明液体的源泉,是在心脏的最底处。他只有通过激烈粗暴的动作才能抑制住它的倾泻。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他做爱,就像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带着一条棉被,穿越山路来到这个陌生小镇。她是个不知道该如何寻找安慰的人,她不需要他给她语言。她的心是冷漠的。她需要情欲的温度。
在他再也无力控制而爆发的瞬间,他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就好像她抬起头迅速喝完杯子中的酒。她的手抓住他的头发,在眼角渗出细小的几颗泪珠,迅速在空气中干涸。
他坐在床上,抽出烟给她。他们点着了烟。她笑着说,你的酒量不如我,你只能和我一起抽烟。她夹着烟走到门口,看了看小镇深蓝色的夜空。她的长发和赤裸的身体,像一种诡异野性的植物散发清香。她说,我感觉自己渐渐有些变老了,从十六岁开始我就老了。
他说,想给你画幅油画。很小的,一会儿就好。她看着他支起架子,他把画布只裁到十寸的大小。然后开了台灯,让她坐在灯光下。他的用笔很快。他说,我很小就开始画画。这是生命里唯一可以来安慰的方式。我画着这个世界,世界就是我想象中的轮廓,似乎可以改变它,像一剂麻药。他把画布放在窗边晾干,然后把它卷了起来。他说,这是给你的。
我们继续在黑暗中抽烟。没有穿衣服,沉默地做爱。不停地聊天,喝水。我怀疑又在一场梦里。我企求他让我疼痛。在他深重地进入的时候,我咬住他肩头的皮肤,咬得浑身颤抖。
他说,我估计北京那个男人不会离婚。你真的要跟他去?
我说,无所谓。我只想有新的生活。腻味这个城市,也腻味自己。我看着他。我说,我很清楚他对我耍的那套花招,可是他无法让我受伤,你知道吗。他没有能力让我受伤。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你真的想一辈子就在这个小镇里教书,你不想脱离这里?
晶离开我以后,我的心里只有两个想法。一个是,任何人对我做的任何事情,我不会再有怨言,因为她是自由的。另外一个是,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无法再带给我束缚,因为我是自由的。
他说,生活驱逐着我们,我们更加盲目。
他说,在哪里都一样,在哪里都改变不了我们的盲目。
天色微明,林躺在床上沉睡,入睡的样子和在出租车上一样,微微皱着眉头。安蓝穿着大衬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她抽着烟,看他,看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空。她把烟头掐掉,穿上来时的衣服,穿上球鞋,把那卷油画夹在手臂下。她站在床边,轻轻抚摸林的脸和头发,沉默地抚摸他。然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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