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屏笑着送她下了山,看着她走远,这才转身往小山从桂院的深处走去。穿过林荫甬道,转过假山亭阁,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旁横生出截只留个虬须根精却重新长出新树的老桂树。南屏绕过老桂树,旁边突然闪出个人来。&ldo;你去做什么?&rdo;来人身穿件黑色的衣服,闪电般地抓住了南屏拿着书信的手,笑盈盈地道,&ldo;这是什么?给四老爷的吗?还是我送过去吧?&rdo;南屏白皙如玉的手腕上立刻红了起来,额头上也冒出豆大的汗珠,但握着信的手却丝毫不松,淡淡地道:&ldo;集萤,你我虽然都是四老爷的大丫鬟,但我比你早服侍四爷,论资排辈,我就为长,你得听我的。你若是觉得委屈,我这就禀了四老爷,让四爷送你家去……&rdo;来人正是集萤,她闻言冷艳的面孔闪过一丝恼怒,冷哼着甩了南屏的手,身如鬼魅般地消失在了树林里。南屏长吁了口气,轻轻地抚了抚手腕,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挡住腕间的红肿,神态自若地朝前走去。不一会,前面就出现了个小小亭阁。灰色的檐角高高地翘起来,碗大的铜铃纹丝不动。怀山依旧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手抄在衣袖里站在屋檐下。&ldo;怀山大叔。&rdo;南屏恭敬地给他行了个礼。怀山的目光却落在了南屏曾经被集萤捏过的手腕上,过了一会,才向后退了一步。南屏笑了笑,推开了镶着琉璃的扇门。☆、回礼亭阁里有些乱,到处堆放着木料,程池穿着件青莲色细葛布道袍,正拿着把寒光四射的凿刀在凿琴槽。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檀木的香气。南屏屈膝行礼,恭谨地道:&ldo;四爷,刚才四房的周家二小姐过来了,给您留了封信。&rdo;&ldo;放在那里吧!&rdo;程池神色冷淡,仔细地打量了手中初具雏形的琴身片刻,慎重地又凿了几刀。&ldo;是!&rdo;南屏恭声应着,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亭阁里发出轻轻的凿刻声,一声又一声,不快也不慢,不高也不低,每一声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像是重复着上一声,开始听的时候只觉得单调,时间长了,就像夏天的蝉鸣,让人心生烦燥,再多听几声,就恨不跑上前去大喝一声,让这声音停止才好。怀山眉头紧锁,神色间越来越冷峻,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了的时候,亭阁里突然安静下来。他不由松了口气。程池正拿着琴身左看右瞧,好一会,他有些懊恼地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琴身,喃喃地道了声&ldo;又失败了&rdo;,然后把凿刀丢在了一旁的长案上。他的目光不由扫过放在长案上的信。信封是小山丛桂院的洒金纸。他想起刚才南屏说的话,撕了信封。惊愕,诧异,怀疑……他睁大了眼睛,把信又从头到尾地读了一遍。还是那几个字,还是同样的内容……程池却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竟然就这样赤、裸、裸地告诉自己,她听不懂!有多少年没有人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了?有多少年没有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直白了?他哈哈大笑。怀山探头,见程池只是拿着南屏送来的信大笑,然后面无表情缩了回去。程池把信放在了长案上。有风吹进来,信笺哗哗作响。如乘风而去。程池随手拿块木头压住,喊了南屏进来,道:&ldo;你再去趟畹香居。就跟周家二小姐说,不妨派了人亲自将回礼送给阿朱小姐。然后再告诉她。朱鹏举五年前就已经成亲了,不过在成亲的第二年妻子小产伤了身体,之后药石无效,一直卧c黄不起,因为这个,她至今没有受封。今年三月,京城来的太医已言明她活不过今年冬天了。良国公府早已为她准备好了棺材孝衣。&rdo;南屏大惊。四爷,不是向来不管府里的这些事吗?怎么……她抬头。却看见程池清明的双眼。南屏忙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ldo;是&rdo;,退了下去。只是快要走到亭阁门口的时候,又被程池叫住。她静声屏息地等着程池的吩咐。程池笑道:&ldo;你把集萤叫进来吧!我要制琴,需要个人端茶倒水。&rdo;&ldo;四爷!&rdo;南屏望着程池,双眼闪动着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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