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风中满是树木的清香。月亮在风中变绿,大把大把的狗尾巴草在夏夜里随风摇曳,大片大片的凤仙花开得绚烂。这是一个属于生命的季节。
外婆高兴地打电话给妈妈:“这个周末你们有时间回来吗?你嫂子刚生了小二宝,又是个大胖小子。”
最快活的要数冰橙了。妈妈还没来得及点头,兄妹俩就像熬过了一整个冬天的仓鼠,嗅到春天的气息般,快乐得东跑西忙,收拾起行李来。
每一次回到徐州外公外婆家,冰儿和橙儿总是有不一样的欢喜。他们可以不用每天穿着幼儿园千篇一律的园服早出晚归,也不用每天被大人要求着背诵一篇篇横竖撇捺都认不全的唐诗宋词,更不用每天玩得兴致勃勃的时候被告知要按时午休……相反地,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光着脚丫在泥土地上蹦来跳去,可以高兴地提着网兜到村头鱼塘抓虾摸鱼,可以跟在外公家那只瘦骨嶙峋的土狗尾巴后追逐嬉戏……两个不足9o厘米的城市孩子,在农家土地上记住的,都是快乐。
一路上,车窗外疾驰的车轮碾压着这条熟悉的归途。妈妈浮想联翩,一些故人往事,一些声音、一些颜色、一些风景,逐渐在她眼前清晰起来、生动起来。说来奇怪,小时候无数个百无聊赖的日子,不过是屋檐下仰头数梁间燕子,或者是盯着看一片被虫子啃噬变形的叶子,这样的细枝末节好像刻在了妈妈的脑子里,成为她一生中抹不掉的回忆。可是成年后,哪怕妈妈一天办了十几件事,她仍旧记不住其中的任何一件。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柏油气味,和年少时在故乡西边的火车道边闻到的一模一样。但是这中间的时光,是怎样的倏忽而过,又留下了怎样的痕迹?长满蒲草的池塘里有硕大的蝌蚪游动,也许再过两三天,它们就将彻底褪去现在的颜色和形态,再也无法回溯童年。时光就是这样无情又浓情,它带走一切,却也留下一切。
我是谁?为什么会远离家乡生根发芽?究竟是命运的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的不可抗拒,让我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心情,回首过往,不早一分,不迟一秒?妈妈想妈妈的,冰橙玩他们的。
“妹妹,快看那个大挖掘机。”
“这边,看,救护车在拉警报。”
“哥哥,面包给我吃一口,哪里有救护车?”
“我们警察队就有救护车。你咬小一点,我都不够吃了。我可是全天下的警察首领。”
“我才不想当警察首领,我想当可以到处去玩的挖掘机首领。再给我吃一口。”
妈妈心里想着,该给新生的侄儿多少红包。给嫂子的大儿子,也才5岁的孩子,什么见面礼才好——妈妈怀老二时,早就听过来人说过许多跟老二出生有关的恐怖故事。
橙儿小时候,冰儿也曾很不喜欢这个突然造访的孩子。冰儿说,最好把妹妹送人,重新换一个他喜欢的妹妹,或者换一只小羊羔也行。妈妈心里盘算着,一进门,就把给大侄子的礼物给他,并且大声地告诉他:“姑姑还是觉得老大比较可爱。”
从淮安到徐州,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对于不到三五岁的孩童来说,有些漫长。尽管爸爸妈妈早有准备,在车里备足了吃食和水果,依然也只勉强维持了一半的路程。
“妈妈,前面有服务区吗?我想小便。”
“我也想小便,顺便吃个饭。”兄妹俩太清楚妈妈的底线。其他理由妈妈都可以拒绝,唯有大小便这一条,妈妈不得不同意到服务区停车休息。
服务区人来人往,人员混杂——这一次,爸爸妈妈铁了心,天打雷劈也不同意中途进服务区停车休息。
妈妈当然是提前做了功课的。“现在是游戏时间,说说徐州外婆家,你最喜欢谁。”冰橙果真来了精神,停车服务区小便的事情,被暂时抛在了一边。
“我来说规则,每个人只能说一个最喜欢的人,妹妹先说,然后是哥哥,然后是妈妈。橙橙,你先说。”冰儿有着强大的领导者气场。
“爸爸呢,最后一个说吗?”橙儿天生有一个照顾到所有人的好脾气。“哎呀,老爸在开车,开车时不能被打扰。”哥哥拒绝了妹妹的提议。爸爸总是对冰儿要求严格,冰儿不想让爸爸参与游戏时,理由总是充分得让人无法拒绝。“橙橙,你快说,你是第一个。”
“我喜欢小燕子姐姐。”小燕子是小舅家的小丫头,年龄比橙儿大1岁。她有一只可爱的茶杯兔,橙儿每次回家,她总是乐意和橙儿分享。
妈妈知道理由,却故意问道:“为什么喜欢小燕子姐姐。”橙儿还没说话,冰儿却着急解围:“有理由就说,没有理由也可以说没有理由。”
橙儿像得到了圣旨般,立即回答:“没有理由。”
“我最喜欢燕本泽哥哥,因为他总是偷偷往我箱子里塞玩具。”燕本泽是小燕子的哥哥,又比冰儿大一岁。塞玩具这件事,妈妈是见证人。上一次回徐州,冰橙兄妹俩就住在小舅家。那天晚上,表兄妹四人在客厅玩耍,燕本泽趁冰儿不注意,偷偷拉开冰儿行李箱的一角。妈妈好奇,本泽压低声音说:“姑妈,小声点。不要告诉弟弟,我想偷偷送给他几个玩具。”
妈妈记得清楚啊,当冰儿从行李箱里发现赛罗奥特曼和罗索奥特曼玩具模型时,眼睛里放着的光,能把整个夜空照亮。他逢人就炫耀,“我发明了一个新的绝招,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杀怪任务,但是需要迪迦帮忙”。
知道是本泽哥哥偷偷塞给他的玩具后,不仅妈妈一脉在徐州的亲戚,算上爸爸一脉在淮安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祖宗八代加在一起,在冰儿心中,也没有本泽哥哥的分量重,包括奥特曼一家在内。
“妈妈最喜欢小舅妈。因为小舅妈开奶茶店,我能吃到很多好吃的。”在妈妈心中,最喜欢的人当然是冰橙的外公外婆。可是,不知为什么,在外人面前,哪怕在亲生孩子面前,要妈妈赤裸裸地说出最爱父母的话,她仍觉得难为情。成人的世界很奇怪,明明很喜欢一件东西,偏要装作不在意;明明很喜欢的人,偏偏最难说出口——仿佛喜欢,是这世界上最不可告人的阴谋。
曾经看到过的一个社会实验——在镜头前给爸妈打电话,说我爱你。其中一组实验中,一对中年夫妇带着孩子在镜头前,回忆自己说到“我爱你”的场景。丈夫早已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觉得是自己儿时写作文的时候,妻子也感慨,可能表达的非常含蓄。而和中年夫妇的表现截然不同的是,他们的孩子自然地看着妈妈,大声说出了“妈妈我爱你”——成人的世界,远比孩童复杂得多。经历过社会的摔打,变得越来越会伪装,内心中最真实的情感,不再愿意示于人前。
妈妈提到了小舅妈的奶茶店。冰儿恍然大悟,这也是他的最爱啊,可是已经有了本泽哥哥。
“每个人可以说三个最喜欢的人。”冰儿立即修改了规则。新一轮游戏开始。橙儿说:“我最喜欢小燕子,小舅妈,还有外婆”。妈妈刚想问理由,橙儿补充一句:“没有理由。”
轮到妈妈。她说:“我最喜欢小舅妈、大舅妈和小舅舅。因为小舅妈有好吃的,大舅妈生了小宝宝,小舅舅负责买菜。”
冰儿说:“我最喜欢本泽哥哥,小舅妈,小舅舅还有本宣哥哥。因为本泽哥哥送我礼物,小舅妈家有奶茶,小舅舅买菜给我吃,本宣哥哥同意让我玩他的汪汪队。”
“妈妈,哥哥说不对了,她说4个人。”妈妈还没开口,冰儿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1,2,3,4。嗯,现在规则改了”,“可以不限数量说自己最喜欢的人。”
游戏重新开始。橙儿说:“我最喜欢妈妈。”
不等橙儿说完,冰儿纠正她道,“妈妈又不是徐州外婆家的人,你说的不对。”
“我就喜欢妈妈,我最爱妈妈。”橙儿不喜欢被人说不对,坚持自己的回答。
冰儿大概觉得游戏进行不下去了,妥协道:“好吧,妈妈也算外婆家的人”。
妈妈羡慕橙儿可以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可她又有些糊涂,自己到底算哪边的人?一年又一年,妈妈在异乡的天空下工作生活,有了自己的小家,与远在徐州的父母相互牵挂惦记却被时空,被琐事牵绊,让父母失去了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让亲子相见变成了奢望——一辈子面朝黄土侍弄庄稼的父母,这一生撒的最远的种子竟是自己的娃娃——身在异乡的妈妈,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不敢抱怨,因为远方还有父母殷切的牵挂;不敢倒下,因为身后还有幼小的孩子纯真的向往。只能偶尔感感青春的伤,怀怀年少的旧,以一个女人的姿态扮好妻子的责任,以一个成人的身份演好儿媳的角色,以一个慈母的形象扛起母亲的担当。
车速很快,远处印象模糊的村庄逐渐清晰起来。村口一条新修的马路,还没正式开通,往来车辆罕至。留守这里的大妈们却活得有滋有味,让这条马路平添了不少生气。
大妈们时常围坐在路边闲聊天,七八张小凳子、小椅子,散散落落分坐着,组成了村里消息最灵通的“情报中心”。谁家母猪下了几个崽,谁家孩子买了新车,谁家孙子上了哪里的兴趣班,谁家儿女最孝顺,买了多少营养品,她们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谁家两口子打架又和好啦,昨天挎着胳膊逛商场啦;银镯子现在不时兴啦,现在兴“黄金”……天南地北的信息在这里集散、发酵、蔓延。
疾驰了三个多小时的汽车稳稳停在家门口。妈妈望向手腕上的透明表盘,指向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不断跳动的温度计显示:气温二十四摄氏度。
冰橙鱼贯而出,涌进屋子里。阳光从镂空雕花的窗子里透进来,整个房间显得格外亮堂。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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