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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人中，无色。

明明闭上了眼，关上了心，却仍是一片浑浊，不复清明。忽而是明云冉冉，江水澹澹，如春拂面，如秋洗身；忽而又是腥红点点，血迹斑斑，刀光剑影，哭泣哀嚎。口中念尽道家真言，佛家禅理，却驱不尽心中诸多魔障……

蓦地睁开眼，一口鲜红喷在白衣之上，染出点点触目惊心，不由叹了口气，又是冷汗津津，险些走火入魔呵。

回想如幻似真的万般景象，竟是明澈的少，稠黯的多，而那个为自己带来些许明澈的人……

……未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

似乎闪过什么念头，来不及捕捉，手指已不得不紧紧按住眉间二穴，压下突如其来的剧痛，仿佛想将头撕裂开来的痛楚。

你到底是谁，那么重要的名字，何以自己却想不起来……

&ldo;你又来干什么？&rdo;抬眼看见眼前白衣飘摇的高贵天人，只能更凸显自己的丑陋和狼狈，连叹气都觉得多余，更多的是无奈，仿佛还有一丝窃喜。难道自己上次说的话还不足以逼走他么？

白发人冷冷淡淡地道，头也不抬，语气间却带了一丝厌恶。

常羊山并非什么名山大川，甚至在神仙眼中是不祥所在，他怎么毫无顾忌来了又来。

&ldo;我来渡化你可好？&rdo;温和的容颜是一贯的慈悲，却无人看得透那下面的起伏。

&ldo;什么？&rdo;对上碧华认真无比的双眸，他惊愕得无以复加，竟忘了正在承受的痛苦。

&ldo;我来渡化你，让你可以早点脱离苦海，就算不能恢复原来的身份，也不至于再受刑罚之苦。&rdo;

苦海……他的苦海，就是他，碧华，也是御音，你如何渡得了？原来，只是他的慈悲心肠作祟而已，那个曾经的御音，莫非只是自己一时的幻觉而已？

扯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也罢，自己种下的因，便由得自己来承受其果。落花本无意，奈何自作多情？

&ldo;不必了。&rdo;敛下目光，淡淡道，青灰无血色的唇吐出话语也如同燃过的灰烬一般清冷。&ldo;我从来不曾后悔过。&rdo;

那人置若罔闻，阖上眼，不再言语，口中念出的，是南华真经，是观音心经，或是严华经……

定定端详了他半晌，捺下满腹心酸，淡淡地，抬眼望天。&ldo;乌云渐聚，星宿将近。&rdo;

&ldo;那又如何？&rdo;那人不动如山，依旧阖着眼，那庄重的神情一如壁画上的神仙绘像。

&ldo;天雷又将加诸我身上，你走吧。&rdo;心中气苦，纵然忆不起他，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ldo;昔日地藏王菩萨曾有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rdo;

&ldo;好！&rdo;微微一声冷笑，绝了他一生的相思。&ldo;你慈悲为怀，我冥顽不灵，受此刑罚，本是罪有应得，又何须碧华上仙来可怜？&rdo;

那人不语，只是继续念着他的经。

心中万般痛苦，却是半分也说不出，怔怔望着伊人如昔的容颜，眼中无泪，只能任凭千万心经经由那温润的声音从耳中穿过，将心口一次又一次地撕裂。

一寸相思一寸灰，相思既已成灰，还剩下什么？

18

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

及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明尽……

皮肤如同经过炮烙，欲褪去一层皮的炙痛，五脏六腑仿佛将要撕裂，挤在一起又生生错开。所谓极刑，便是天打雷劈，焚心裂骨，生不如死。

身体承受了如斯折磨，耳旁又传来淳淳禅音，明明想要忘却的前尘往事浮光掠影由眼前闪过，更增加了万分的痛苦。

&ldo;心中无我，超然物外。你要屏除杂念，不然会增添许多苦楚的。&rdo;恍惚间响起略带急切的声音，他虚弱地勾起嘲讽一笑。那人，是在关心自己，他可以这么理解吗？

呜……体内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仰起头，此刻多么希望天能降下一场大雨，将如火炙般的痛楚统统浇熄，偏偏下半身浸在寒潭之中，又是冰寒刺骨。极冷极热，这种折磨，勿论凡人，就算神仙，又有几人受得了？&ldo;不要念了……&rdo;

如果当初不是在瑶池遇见他，现在会不会好过一点……

意识渐渐抽离，他仿佛又回到那段最快乐的日子，那个人还叫御音的时候，两人心照不宣，畅所欲谈，间或停了下来，相视一笑，多少话便尽在不言之中，也能让对方知晓……

他想知道，那时候的他，是不是真的不曾对自己动过心，动过情，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已？

&ldo;御音……&rdo;心心念念，口中不由吐露出那个早已铭记在心，刻出了血的名字，却不知这微弱的两个字让旁边那个人瞬间变了脸色。

&ldo;你说什么？&rdo;颤抖的手碰上他的脸，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微微张开眼，早已茫然没有焦距，仿佛落在很遥远的虚幻彼方，让看的人揪痛了心。

&ldo;刚刚，你说了什么？&rdo;直觉那两个字会让自己想起一些东西，他紧追不舍。

苍白的眉宇蹙起一下，又缓缓松开，说话的人显然对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没有印象。

碧华觉得有些失落，忽然似想起什么，&ldo;昭玉说你是犯了大罪的天人，我却不知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什么？&rdo;

&ldo;……&rdo;灰白唇色微颤轻启，终于吐出两个轻得几乎会随风而化的字，&ldo;………雁持……&rdo;

雁持，雁持……

口中喃喃念着，脚下不由退了好几步。

你就是天池上人的弟子么？果然是金质玉材，几百年便修成正果，这在众仙之中是很少见的，不要辜负了你师傅的苦心……

雁持，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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