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鲁四入内,将一个信函样的东西递给王承恩。王承恩看了一眼,恭敬地呈放在崇祯案上。崇祯默默阅读着,面色却越来越难看了。那薄薄的纸页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众臣惶恐不安。崇祯终于从纸页上抬起头来,怒视着周延儒,问:&ldo;周延儒,你认得一个名叫范仁宽的人么?&rdo;&ldo;认得……他是臣幼年之交。&rdo;周延儒慌了神,强作镇定地回答,&ldo;只是十多年前便被清兵掳走,听说,已沦为多铎的家奴。&rdo;
崇祯怒斥道:&ldo;范仁宽已经成为皇太极驾下首席汉臣,也就是说,他是头号大汉奸!列位所看到的乞和书,就出自范仁宽笔下。&rdo;周延儒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说:&ldo;皇上,臣与范仁宽素无交往!&rdo;崇祯冷冷地说:&ldo;急什么,朕没说你和他有交往嘛。王承恩,你拿给他看吧‐‐朕嫌脏!&rdo;王承恩从案上取起那薄薄纸页,柱杖步至周延儒面前,客气地说:&ldo;周大人,这是范仁宽给您的私信,托奸商带来的,不慎被关卡查没。对不起噢,鲁四他没经过您同意,就打开来了。&rdo;王承恩将信放到周延儒案上,周延儒几乎昏厥过去。
&ldo;退朝。&rdo;崇祯冷冷地站起身,大步离去,众臣纷纷四散。只剩周延儒一人坐在那儿发呆。
乾清宫暖阁内,崇祯怒气未消,王承恩侍立在旁。崇祯说:&ldo;那信是范仁宽写给周延儒的,不是周延儒写给范仁宽的。因而,仅凭此信,还不足以说他通敌。&rdo;&ldo;皇上圣明。老奴也认为,那密信只证明,范仁宽竭力在朝中寻找内援,并不证明周延儒是内奸。问题是,范仁宽为何不找别人而偏偏找上了周延儒?因为,他早已料定了周延儒主和啊。&rdo;崇祯默默点头,说:&ldo;朕最恨的是他身为内阁大臣,竟不与朕保持一致,竟然想罢战主和!&rdo;&ldo;皇上,老奴冒死直言……&rdo;王承恩似乎心有畏惧地说,&ldo;老奴觉得,想与皇太极议和的臣工其实不止他周延儒一个呀。&rdo;崇祯有点惊讶起来,他看了看王承恩,说:&ldo;你何以见得,今儿不是都表态了么?&rdo;
第十一章主战还是主和?(三)
&ldo;嘴上所说并不等于心里所想。臣工们知道皇上历来主战,也都顺着圣意说话。就他们个人利益而言,和比战更有利。&rdo;王承恩略顿了一顿,说,&ldo;内阁大臣都是高官厚禄,位极人臣,谁不愿意安安稳稳的做官呢?没有战事不是更太平嘛,省得天天担惊受怕。&rdo;崇祯终于被激怒了。他联想起吴三桂为救父五十三骑可以退敌,却没有哪个臣子肯为皇上尽忠尽孝,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没有谁真把国事看得比家事重。
崇祯站起来,在乾清宫暖阁内转来转去,脸色却越来起难看了。他终于停止走动,大吼一声:&ldo;谁惧战,罢谁!&rdo;崇祯背对着王承恩,冷冷&ldo;哼&rdo;了一声,&ldo;朕会给他们竖个榜样,让他们好好看看。&rdo;
内阁签押房内,周延儒气急败坏地扑进来,伸手指向坐在椅上摇扇子的洪承畴,手指与声音都在颤抖:&ldo;洪承畴,你你……你敢坑我!&rdo;洪承畴显得多少有些委屈地说:&ldo;周大人,在下哪有那么大本事,能坑得动您?!&rdo;&ldo;可、可你说过,皇上心里是想&lso;和&rso;的……&rdo;&ldo;哎哟周大人,皇上心里想什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啊。您可是内阁首辅呀?&rdo;看着洪承畴一副无赖的腔调,周延儒颓然坐下,叹了一口气,说:&ldo;我知道,你早就投靠王承恩了。&rdo;窗户纸既然捅破,说透了,洪承畴也就不再油嘴滑舌,他诚恳地说:&ldo;周大人,在下早就跟您说过,您斗不过王承恩的。别看皇上把他打得半死,可到了关键时候,皇上只会抛弃您,不会抛弃王承恩的……&rdo;这边正说着,鲁四带着两个锦衣卫入内,喝道:&ldo;奉旨,将通敌买国的奸贼周延儒拿下,交刑部审处。&rdo;
鲁四等押着周延儒行进在宫道上,到了上回那个拐角处,周延儒步子变慢,他看见王承恩柱拐杖在那儿站着,像是来送行。……突然,王承恩扔掉了拐杖,健步迎上前来,笑道:&ldo;周大人哪,告诉您一个好消息,老夫的腿脚全好俐索了!您看,您看哪……&rdo;王承恩踢腿跺足的展览给周延儒看。&rdo;周延儒恨得咬牙切齿:&ldo;王承恩,你比蛇蝎还毒!&rdo;王承恩幸福地笑道:&ldo;那当然,老夫是吃蛇蝎长大的。&rdo;周延儒恨恨地说:&ldo;早晚有一天,你会被皇上活活打死,打个稀巴烂!&rdo;王承恩点头赞同,说:&ldo;这倒是完全可能。不过,您看不到那天了,是不是?&rdo;鲁四怒喝一声:&ldo;走!&rdo;周延儒被押送远去。
王承恩望着他背影,不禁长长地叹息。
牢栏内,周延儒枯坐在一摊干草上,果然像牢吏说的那样:不吃不喝,不说不睡,跟个泥菩萨似的。忽然,他听到动静声,睁开眼,只见洪承畴提个木盒走来。周延儒又闭上眼,不睬洪承畴。牢吏打开牢栏,洪承畴入内,在周延儒对面坐下。然后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盘盘菜肴、酒具,摆了满满一木案。然后揖道:&ldo;给周大人请安。&rdo;周延儒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洪承畴道:&ldo;皇上有旨,令在下主审周大人的案子。&rdo;周延儒看来无法闭着眼睛了,他看了看一台子的酒菜,说:&ldo;你就这么审案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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