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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石超装着上厕所，趁监视病房的人不注意，钻进了水房，顺手带上了门。

陈天仇并不意外，一边刷瓷桶一边说，刘六麻子真给中国人丢脸。喝多了酒，跑到洋人医院来耍酒疯!

石超试探地说：&ldo;他现在烂醉如泥，人事不省了，你现在去报仇，不费吹灰之力。&rdo;

&ldo;是吗?&rdo;陈天仇不动声色地说，&ldo;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准备半夜动手。&rdo;石超看着她的眼睛，说：&ldo;你没有说真话。&rdo;

陈天仇问：&ldo;你钻到我心里去看了?&rdo;

&ldo;眼是心灵之窗，&rdo;石超说她今天的眼睛里充满了善良，没有仇恨的影子。

陈天仇没有否认。石超说：&ldo;你若仍然想杀他，我上次跟你白谈了那么多话了。&rdo;

陈天仇斜视他一眼道：&ldo;你太自以为是了吧?&rdo;

石超相信自己看不错的。一个正直的人，分不清家仇、国恨，哪个大，哪个小，哪个轻，哪个重，那不是白活了吗?

&ldo;正因为这个，我那天回来痛哭了一场，&rdo;陈天仇说，她只好暂时愧对父亲了。&rdo;

石超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称她真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姑娘，大帅听了不知怎么高兴呢。

&ldo;我并不要他高兴。&rdo;陈天仇说。

石超说：&ldo;现在，我好张口求你了。&rdo;

&ldo;求我什么?&rdo;陈天仇伸手指指正在刷着的尿壶问，&ldo;要一个尿壶?&rdo;说得自己扑哧笑了。

&ldo;你笑了!&rdo;石超说，&ldo;你笑起来真动人。朝带说他看见你笑过两次，我才一次。&rdo;

&ldo;我是供你们取笑的吗?&rdo;陈天仇又生气了。

&ldo;对不起，对不起。&rdo;石超说，&ldo;现在大帅有难，非你不能救他。&rdo;

&ldo;你太过份了吧?&rdo;陈天仇凤目立起来，&ldo;我不杀他，已是网开一面，你倒让我救他?&rdo;

石超告诉陈天仇，他并没有喝醉，他是故意作醉态蒙蔽法国人，好趁他们不备，乘兵轮驶往台湾，可现在法国公使派人监视在门口，没机会逃走，大帅万一不能及时赶到基隆，那里就有可能被法国人占领啊。

陈天仇说：&ldo;你真是强人所难啊。&rdo;但语气并不特别反感。

石超强调，我们的兵轮必须今夜出发，刘大帅必须上船，又必须让法国人知道，刘大帅没走，还在床上躺着呢，明白了吗?

&ldo;我能干什么?&rdo;她问。

&ldo;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do;石超让她把门口那两个人弄迷糊了，你在医院呆得久了，又知道安眠药在什么地方。

&ldo;药房上了锁，拿不出来。&rdo;陈天仇说，不过有办法。三楼四号病房有一个德国老太太，天天离不了安眠药，不妨去找她要几片来。

&ldo;几片不行，至少得来半瓶。&rdo;石超说。

&ldo;那只有偷了。&rdo;陈天仇倒是常替洋老太太出去买水果，从不防她的。

&ldo;好，&rdo;石超说，&ldo;反正你穿着护士服，你给他们送热咖啡，不会引起半点怀疑。

陈天仇总算答应了。

过了半夜，海晏号兵轮上的人都着急了。

上船的士兵、棍僧和铁匠都在找自己的舱位。刘朝带命大家不准出声，不准开灯。人们默默地做着一切。

甲板上的毕乃尔、杨震川等人十分焦急，怎么还不来呀!就不该去法国教会医院，这不落入人家圈套里了吗?

杨震川说：&ldo;只有在他们眼皮底下做手脚，才更能让他们相信大帅没走啊。&rdo;

谁也不会想到，朱丽娅已经趁乱上了海晏号兵轮。

朱丽娅重蹈陈天仇的旧辙，钻进了煤仓附近的库房里，刘盛蛟事先为她弄了一套行李铺在了空地处，门开了，刘盛蛟又拿了些罐头、饼干进来。

朱丽娅问：&ldo;你爹还没来吗?&rdo;

&ldo;他来了你就混不过去了。&rdo;刘盛蛟说，&ldo;你可千万别出声，混到台湾，他也不能把你再弄回来了，你先委屈一下吧。&rdo;

&ldo;没关系，&rdo;朱丽娅说，&ldo;从天津到上海，陈天仇就是躲在这里的，她能行，我也行。&rdo;

圣玛丽医院走廊里阗无人声。夜深人静，那两个监视者困得不行了，一个在掐自己的脸，一个拼命打哈欠。

走廊尽头，戴口罩的陈天仇姗姗走来，托着的方盘里有一壶咖啡，几个杯子，她故意走得很慢。

一个监视者用力吸鼻子：&ldo;什么味?咖啡!&rdo;

另一个馋涎欲滴的监视者说：&ldo;我敢保证这是南美洲的咖啡豆，真香啊，这时候喝一杯多提神啊。&rdo;

当陈天仇走到他们跟前时，她对二人嫣然一笑，问：&ldo;先生们不想喝一点吗?&rdo;

二人喜笑颜开，忙说谢谢。陈天仇说：&ldo;只能喝一杯，这是给三楼卡珊娜女士沏的。&rdo;

&ldo;半杯也行啊!&rdo;一个人说。他们接过咖啡小口小口地抿着，陈天仇说：&ldo;快喝呀，我等不及了!&rdo;二个忙一口喝干，还了杯子。

陈天向走廊另一端走过去，此时石超、陈展如都静观着门口的事态呢。

只见两个监视者相继蹲下去，又坐下去，后来倚到房门口打起鼾声。石超过来踢了一脚，叫：&ldo;先生&rdo;，一点反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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