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没事,应该的,应该的……&rdo;刘老拍拍自己义子的手背,感激地看了一眼陈忆安,又看看伏伶,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随后他握握那只手,用下巴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陈忆安,吩咐道:&ldo;好好照顾他。&rdo;
伏伶点头,目送着他离开。他坐回床边,安抚道:&ldo;我阿爹他就是这样的,你不要放在心上。&rdo;
陈忆安沉吟,倒不好再赶他出去了。伏伶背对着他,抓着那只水壶坐在那儿,指尖隐隐地发白,像是有着什么心事。气氛沉默下来,只听见他的指甲在水壶上抠出沙拉沙拉的轻响。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ldo;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要在戈壁里冻死,或者被那些人当成间谍杀了。&rdo;
陈忆安摇摇头,心想如果不是你,我才要冻死呢。他看着伏伶,只见后者靠近了他,瞳孔里映着他的模样。没有过多犹豫,伏伶俯身,将一吻印在他的唇角。
&ldo;……!&rdo;陈忆安的脑子里霎时炸开了锅,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什么边民的礼节不成?
伏伶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任何解释,拢衣而起,将水壶灌满清水,搁在他的床头,只是道:&ldo;好好休息。&rdo;而后他转身离开房间,耳后泛着一丝浅浅的红。
陈忆安的伤势好得很快,毕竟年轻,底子又好,过了三天就可生活自理,只是还不能做些剧烈的运动。他从病榻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收到了来自朔方军的两纸命令,一张是赏,一张是罚。
&ldo;不是吧?&rdo;他看着那两道命令,不由苦笑。
邺丘之围由他而解,不赏自然说不过去,唐朔风已决意擢升他为副将,只是由于他前几日不告而别,严重违反军规,不罚也说不过去。如此一来,他得先回营领二十军棍,然后接受副将这一官职,并且统领手下的人马,以接受镇边将军的检阅。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这二十军棍可以先寄下,择日再还。
&ldo;唐将军还真是……&rdo;他念叨道。
&ldo;唐将军?是朔方的守将么?&rdo;伏伶问道。
收到这两条命令的时候,他仍待在一间酒肆。那天的事情被不露声色地揭过了,谁都没有再提起,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隐隐约约保持着一些距离。
&ldo;是的。唐将军这个人……很有意思。&rdo;陈忆安微微笑道。
&ldo;能和我说说么?&rdo;伏伶坐在桌前调着一罐药酒,似是随意地道。
陈忆安点了点头:&ldo;他这个人,年纪比我大不了许多。刀使得很好,我自问比不上。他也擅长战阵之事,用兵随机应变,很是厉害。但他从不像那些大人物一般高深莫测,说起话来很直,从不拐弯抹角,很得人心。&rdo;
&ldo;你很仰慕他啊。&rdo;
&ldo;也说不上……不过,他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rdo;陈忆安由衷地道。
&ldo;他是永安人?&rdo;
&ldo;嗯,听说是的。&rdo;
&ldo;永安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去过没有?&rdo;
&ldo;我也是永安人。&rdo;陈忆安淡淡道,骤然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他叹了一口气,&ldo;永安是个很大的地方,与这小小的朔方城完全不同,街道有数十丈宽,每天有上千车马来来去去,街边的商铺有各种新奇的玩意,逢年过节还会有乐坊的花车在街上表演。&rdo;
&ldo;这么热闹,真想去看看。&rdo;
&ldo;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看。&rdo;
&ldo;真的?&rdo;
陈忆安忽然梗住了。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能回去吗?他此生真的还有机会再看一看那座城吗?
&ldo;我不知道。&rdo;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一下子低沉下来,&ldo;不瞒你,我是被发配到边疆的罪人,按律是终生不能迁回王都的。这件事,恐怕……&rdo;
&ldo;又不是迁回去,只是去看看。&rdo;伏伶抱着坛子,药酒已调好了,他扫去浮尘,盖上泥封,&ldo;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可不可以?&rdo;
信口一言,在陈忆安的心中无异于惊涛骇浪。是啊,人生那么长,谁知道可不可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变故?他忽然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浑身一轻。
&ldo;你刚才说什么?一辈子?&rdo;心情松懈下来,陈忆安随口调笑道。
&ldo;我……&rdo;伏伶一愣,面上骤然涨得通红,&ldo;谁跟你一辈子,我只让你带我去永安。&rdo;
&ldo;这件事我答应了。&rdo;陈忆安道,&ldo;我一向说到做到。&rdo;
他却没说是哪件事。伏伶哪好意思再去追问,只得陷入缄默,将药酒递到他手里。
&ldo;大伤之后一定要注意调养,这是我阿爹那里传下来的方子,你每天喝一盅,要连续喝一个月,中间不能断。&rdo;他嘱咐道。
陈忆安拿着那坛酒,认真地道:&ldo;我知道了。&rdo;
与刚来朔方的时候不同,那时的他心灰如死,了无生念,但现在他发觉自己正渐渐地改变。他开始变成朔方军的一部分,变成这座城的一部分。许多人的容貌开始映入他的眼里,伏伶,唐朔风,萧明,那些斥候,同僚,下属,死去的和活着的百姓。他的遭遇根本不算什么,比起这里许多在生存边缘苦苦挣扎的百姓,他觉得以前的自己就像个跌了一跤就开始哇哇大哭的孩子。
他要好好地活下去,为这里的所有人。
陈忆安回营的途中,又去了伏伶带他去过的那段城墙。他学着伏伶的动作,对着长生主的画像恭恭敬敬地拜了拜,说道:&ldo;请你保佑我母亲无恙。&rdo;
长生主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风沙吹过,城墙上干结的夯土剥落,那画像又模糊了一分。
朔方军大营。
&ldo;回来了?&rdo;唐朔风的帅帐中,陈忆安单膝跪地,拱手行礼。主帅的目光从沙盘上挪开,落到他身上,抬了抬手。&ldo;起来吧。&rdo;
沙盘上红蓝木条星罗棋布,又有变动。另一名副将张迁立在一旁,显然片刻前还在和唐朔风推演战术。
&ldo;真羡慕你,受伤还有人照顾。&rdo;唐朔风忽然道。
&ldo;啊,我……&rdo;
&ldo;没事,我从来不过问下属的私生活。&rdo;唐朔风如此说道,陈忆安辩解的话顿时梗在喉咙里,不好再说,只得一脸尴尬地陷入了沉默。
&ldo;我突然有点开始同情怀英了。&rdo;唐朔风两手撑在沙盘边,扬着唇角道,&ldo;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亲兵千里迢迢地派到边境,企图打个突袭,刚好被我看到。取朔方不成,转道取邺丘,偏偏又被你搅了局。他此刻一定在破口大骂,因自己的坏运气而愤怒。&rdo;
&ldo;不过我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引爆了那些火油?&rdo;
&ldo;呃,其实说来也不算麻烦。&rdo;陈忆安不好意思地踌躇了一下,&ldo;我当时蹲在北面的岩山处,发现那里有几块岩石形状古怪,摸上去像是人的骨头。想起二十年前那一战,或许是九夷人留下的尸体,一开始没有多想,直到我看见了一群飞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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