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但是什么?&rdo;
&ldo;九夷人先前进城掳掠了一番,带走了不少辎重,还有许多南泽百姓。&rdo;
&ldo;他们……&rdo;陈忆安想要坐起身来,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动就差点滚到地上去,只能强压着呕吐的欲望,哑声问道,&ldo;他们掳百姓做什么?&rdo;
&ldo;不知道。&rdo;封久这么回答他。随后他离开了,想来这一战伤病一定很多,军营的医官和民间征召的大夫全都忙得脚不点地,没有人愿意特意关照他这个已无生命危险的轻伤患。
陈忆安躺在糙席上,竭力忍着一波接一波的眩晕,太阳穴突突地发疼。封久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药,令他一阵阵地想吐。终于他忍不住侧身吐了个天旋地转,一直到吐出了胃水。他精疲力尽,顾不上秽物腥臭,滚到一边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再度睁开双眼,只见四周光线幽暗,外面传来呜呜的声响。又起风了,他想。他已不在战场,而是不知被谁和几个伤兵一起挪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地窖。他忽然觉得像做了一场梦,黑骑,火攻,守城,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记忆里最清晰的反倒是那个无风的静谧夜晚。他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仍身在一间酒肆的地窖,有一个乐者正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他的琴,正准备弹一首关于记忆的乐曲。
他勉强撑起身。只见这个地窖极其狭小,伤兵们躺在地上,有的醒着,眼里的神色像是丢了魂;有的则睡着,像没有反应的尸体。他看到有人失去了肢体,半截断腿耷拉在地上。他坐起来,喘了两口气,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烟。好在地窖里早有储备,他拿过水囊,一气朝着喉咙里灌了下去,这才回复了两分精神,肩头的伤口开始火辣辣地疼。
&ldo;这是哪里?&rdo;他问道。没有人说话。直到他又问了一遍,这才有人缓缓摇了摇头。
风声呼啸,陈忆安只觉得心绪纷乱如麻,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他站了起来,爬出了地窖。他推开门闩,狂风混着沙砾扑面而来,令他下意识地扭过脸去。天色很暗,泛着蒙蒙的亮光,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好在这次的风没有上次的大,人在其中勉强可以行走,不会被狂风刮跑。他随手扯起一块毡布蒙住口鼻,迎着狂风走了出去。
城头上残留着战乱的痕迹,不少尚未收殓的尸体卧在那里,任由风沙将其掩埋。残破的城门修筑了一半,在风中歪歪斜斜地伫立着,城墙上依然能看到烟火烧灼的痕迹。他看着这些,始知这一切不是梦境。他低着头,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勉强抬起抵挡着肆虐的风沙,一路来到一间酒肆门前。
酒肆的旗幡早已不知所踪,桌椅凌乱,一副被洗劫过的模样,唯有四面夯土墙还完好无损。他顾不得许多,钻进屋里,找到那扇地窖的门,猛烈地捶打起来。
过不了多时,门开了,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刘老。他一脸惊惶之色,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看见陈忆安的脸和他身上的军服,这才微微平静下来,抖着声音问道:&ldo;九夷人退了?&rdo;
陈忆安一怔,敢情这个老头自烽火燃起时就猫进了地窖,一直没有出来。风声猛烈,他只能哑着嗓子大声道:&ldo;九夷人早就退了。伏伶呢?伏伶在不在?&rdo;
刘老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又是一喜,随后露出一丝疑惑,蹙着眉头,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ldo;伏伶?我没有看见他,自从那天晚上睡醒,我就没有见过他。&rdo;
陈忆安闻言,一颗心直坠入谷底。
第4章出城
据刘老所言,那天晚上烽火燃起的时候他就吓得躲进了地窖,紧接着外面喊杀震天,不停有人匆匆路过酒肆,甚至还有人操着九夷人的语言,举刀砸地窖的门,吓得他缩在里面一动都不敢动。等到那些人退了,他便累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待醒过来,外面又起了风,这才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陈忆安这才知道现在只是第二天的清晨,他以为自己昏睡了数日,实际却只有一日一夜。刘老什么都不知道,他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转而道:&ldo;有没有马?这里有没有马?&rdo;
这个被吓坏的老人瞪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狂风一直在呼啸,陈忆安忍受着风沙扑面的痛苦,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清晰:&ldo;有许多人被九夷军掳走了,伏伶可能也在里面,我要去救他们。&rdo;
刘老听了这句话,脸上的皱纹顿时拧成了一种忧愁的模样。他犹豫了一会儿,手脚并用地从地窖里爬了出来,道:&ldo;马在后面,我带你去牵。&rdo;
两人来到马厩,一匹矮马正嚼着麦麸糙料,溜圆的马眼警惕地盯着陈忆安这个不速之客。这是马厩里唯一一匹马,刘老的生活就像这里其他百姓一样穷苦,一匹马已经是他全部的财产。陈忆安心下感激,他知道伏伶对这个老人来说是亲人般的存在,这才使得他这般慷慨。他牵起马缰,大声道:&ldo;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带回来。&rdo;
他虽如此说,实际却知道这件事恐怕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黑骑已不知所踪,就算知道去向,军马的脚力也绝非他□□这匹矮马可比。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将会无法原谅自己。
他策马驰向城门。风沙虽大,瞭望台上依然有人驻守,正用毡布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缩在角落里避风。陈忆安将马拴在墙角,用手挡着脸一路跑了上去,问那位同僚道:&ldo;九夷人往哪里去了?&rdo;
那人从毡布底下露出一双眼睛,看见他,略带惊讶地唤了一声:&ldo;校尉?&rdo;
&ldo;我问你,九夷人撤军之后,往哪里去了?&rdo;
&ldo;听说是往邺丘方向去了……&rdo;那人答道,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又问,&ldo;校尉你要往哪里去?&rdo;
陈忆安不答,转头下了城墙,脚步仓促。那人在后面大声喂了几遍,他置之不理,一路奔下城墙。矮马站在避风处,惶然地左右四顾,似是不知何去何从。陈忆安握着缰绳,低声道:&ldo;马儿马儿,这点风沙,还吃得住吧?&rdo;
骏马喷了喷响鼻,低垂着头,又抬了起来。陈忆安翻身跨上马,唤了声驾,马儿便扬起四蹄从侧门奔了出去,迎着风沙速度丝毫不见缓。那位朔方军的斥候见自家校尉就这么不要命地跑进了戈壁里,急得团团乱转,然而陈忆安转瞬便去远了,无论他如何叫喊,声音都被湮没在风里。
朔方军大营,帅帐。
帐外狂风呼啸,帐内却一片默然。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边境数城及地形一目了然,涂了颜色的木杆立在沙盘上,蓝色代表九夷军,红色代表朔方军,或分或合,如星辰般散落在广袤的荒原之上。唐朔风及数位副将立在沙盘边,神色无不分外凝重。
九夷军此次进攻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突袭,如若不是唐朔风及时点燃烽火台,边境数城恐怕已经落入其囊中。但而今形势依然不容乐观,九夷虽已退兵,却掳去了大量辎重和百姓,并且据最新的斥候情报,黑骑转而去往邺丘,不知意欲何为。邺丘守将已召集兵马回援,九夷人不得入城,却聚集在城下,暂时没有退兵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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