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涛此时回来,见他仍立在那里,忙上前道:“那里大夫已瞧过了,没有大碍,只说阿狸姑娘受些惊吓,将养些几日便可痊愈。”朱瞻基方才一颗心落回肚内。挥手让海涛退下,自己又在那里站了半日,默然回去歇息不提。
那边阿狸也消停下去,一时大夫离开,众人也散了。阿狸只是望着朱高燨流泪,朱高燨不明所以,亦觉伤心,只拉着她不住安慰。
阿狸看着他道:“如果有一天,我忽然回到属于我的时空之中,你却要怎么办呢?”
朱高燨一惊,道:“怎么说出这般话语?难道你要回去了么?”心中陡生恐惧之意。
阿狸不禁凄然,却又见朱高燨神情惊慌,便不肯说出实情来,只是悄然流泪。朱高燨默然半晌,便道:“我以前说过,如果你要回去之时一定要告诉我,要我知道才好。”阿狸道:“知道了又如何?”
朱高燨道:“我便无论如何也要与你一起去到你那个时代。”阿狸心中一痛,不忍他难过,便强笑道:“傻瓜,我是与你开玩笑的,你也当真来。”
朱高燨握紧她的手,她从来没有与他提过这些话语,今日突然有此一问,怕是事出有因,见阿狸不说,他也不再追问,只道:“你开玩笑,我却是当真,自此后,不管你去哪里,我总不离开你左右,如果你回去了,我便是拼却性命,也是要追你过去。”
阿狸泪如雨下,笑道:“你个呆子。”又是伤心又是感动,两人不禁相拥一处。
下来两日,由于阿狸的意外,大家便在此处停留下来,好在离北京也只有一两日路程,来往方便,朱瞻基便着人先往京城送信息,使朱棣知晓二人情况。
这日有人从北京过来,与朱高燨朱瞻基说了北京的状况。原来,朱棣从南京迁都到北京,朝中老臣本是极力反对,他们多是言官,根基原在南方,便以“高皇帝定都南京,这样舍金陵来北京,有伤国体”之语来上折抗议。却另有一部分人是朱棣靖难时候的功臣,早年俱在北京,是以坚决拥护定都北京。朱棣以高压之势将首都迁到了北京,那些反对者都俱是心存不满,勉强跟了来。谁料前些日子,北京城中突然雷声阵阵,刚刚建成的华盖殿、奉天殿、谨身殿三大宫殿遭遇雷击继而产生火灾,竟然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这样一来,那些言官抓住机会,认为此是上天警告,皆因迁都之过,纷纷上奏请将都城迁回南京。朱棣亦因此事心中惶恐,怕自己惹恼上天,是以下旨,招天下有识之士来到朝中,与文武百官与一起商议,以解决迁都之争。
这里朱高燨朱瞻基与慕容百里在房中就此事议论纷纷。那边阿狸早带着阿青躲了出去,这些政事,原是她插不上嘴的,而且她深知再议论也是枉然,那朱棣铁了心的将都城迁来,怎么会再迁回南京去?想想亦觉无聊,便来到隔壁院落,举目望去,却是不见了那架秋千,原来那个地方已然变成一片平地。
阿狸心中疑惑,阿青笑道:“是前日太孙殿下让人给移走了,说是看着碍眼。”
正说着,胡善祥与孙宛儿出来,看见阿狸忙上前来。胡善祥道:“今日可是好了么?那两日我们只不敢过去探望,怕扰了你休息。”阿狸笑道:“你们不去,我闷也闷死了,只得过来找你们。”
孙宛儿上前来他细看看她的额头,只见伤口已经愈合,留下浅浅地一道印迹,便道:“再过些时日,便会消去的。等到了宫里,找些消除疤痕的药物来涂抹,便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了。”
阿狸笑道:“我皮糙肉厚的,这些小刮小碰的没有什么。只是没有了秋千,想再来玩耍却也不能够了。”
孙宛儿满脸歉意,道:“快别提了,都是那秋千害的呢,也怪我多嘴,不然哪来这些祸事呢。只愿丁姑娘心里不要计较了才是。”阿狸哈哈大笑:“你说的什么话呢,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不当心跌落了,与你何干?难道我吃鱼被鱼刺卡到了还要怪卖鱼的不成?这也太吹毛求疵了。”
孙宛儿听她说话浑然没将跌落秋千之事放在心上,心中略安。这几日来她一直心中惶恐,虽然朱高燨没有出言责怪,朱瞻基也对她一如既往,但她总是觉得惴惴不安,尤其是朱瞻基将那秋千拆了去,她心中更是凭空添了烦恼。孙宛儿心思聪慧,早就明白朱瞻基心里搁着阿狸,她与胡善祥并没被他放在心头,失望之余,也只有尽力与阿狸维持好关系。
三人说着进入屋内坐下,有侍女倒上茶来,三人一处围坐聊天。言语之中,孙宛儿的侍女迎春从外面进来,给三人行了一礼,来到孙宛儿跟前,轻声道:“太孙殿下说不回来用午膳了,请二位姑娘随意。”想是孙宛儿着她去请朱瞻基用膳。
孙宛儿听罢笑道:“如此正好,丁姑娘便也在此处用些饮食罢。你们那个院子里来了京城里的人,殿下们与他谈得正酣,怕是一时停不下来。”胡善祥忙吩咐垂柳去厨房整治些果品菜蔬,招待阿狸。
阿狸笑道:“倒是劳累两位了。”胡善祥笑道:“太过客气。这又何累之有呢。”
孙宛儿亦笑道:“可不是么?他们男人在外面议论国家大事,我们小女子只好在里面找些乐趣打发时光。”
一时小厨房送上饭菜,垂柳迎春忙给摆上,三个人便在一处慢慢用餐,细语闲谈。胡善祥无意间问道:“妹妹说北京来人,可知是谁么?”
孙宛儿道:“早上太孙殿下出去的时候,恍惚听说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刘江来着,也不知是为着什么事,在那个院子里一上午了也没出来。”旁边迎春忙接道:“我方才离开的时候拾着听到一句迁都什么的。”
胡善祥点点头,道:“这都说了几年了,怎么还在议论呢。”孙宛儿道:“可不是,迁也迁了,还整日来论个不休。那些个言官个个迂腐得很,有争论这个的时间,还不如给朝廷想想办法,怎么解决百姓温饱为好。我们这一路过来,见了多少流离失所之人,民心不稳,何以安天下。那些官员可不是舍本逐末了么?”
孙宛儿看似轻飘飘地说出几名话来,阿狸却是为之一振,不禁对她大为改观。看不出来这个小女人竟然有此胸襟,本来还以为她只会宫斗呢。她端起一杯茶来,道:“孙姑娘说得极是,那个酸儒只会逞口舍之才,真正的实事却不作为。来,以茶当酒,敬你一杯。”
孙宛儿微微一笑,倒也爽快,举起茶杯来两人一同干了,相视一笑,竟然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三人慢慢地吃过饭,阿狸估摸那边朱高燨朱瞻基也该结束了,便告辞出来,孙宛儿胡善祥送她出了房门,阿狸执意不让再送,二人只得作罢。
阿狸阿青刚从角门进入院子,只见朱瞻基与一个武官模样的人走过来,两人低头小声说着些什么,阿狸忙闪在一边,低下头让出路来。朱瞻基抬头看到她,顿了下,与那武将一同出了院子。阿狸方才抬起头来,又回头看了看那员武官的身影,略有些眼熟,想来应该就是那个刘江,在北征之时也打过照面。偏那武官也正好回过头来看阿狸,两人正好看个正着,那武官忙对她微笑着点头,阿狸也礼貌回应,忙回到房间去。
那武官正是刘江,他今日从北京过来,与朱瞻基说些事情。此时正要回去,恰巧与阿狸擦肩而过,觉得面熟,便又回头去看,与阿狸眼光相撞,便认出正是四皇子未来的王妃。他与朱瞻基出了院子,笑道:“方才那位姑娘便是丁氏姑娘吧?”
朱瞻基点点头。刘江道:“当日在诏狱时还不觉得,今日看来,这丁姑娘确实秀外慧中,怪不得太孙殿下心里放不下。”
朱瞻基盯了他一眼,刘江马上觉得失言,忙道:“卑职失言,太孙殿下恕罪。卑职只是替殿下鸣不平,当日只为了救她性命,硬生生说不喜欢她。其实你若与皇上说你喜欢丁姑娘,或许现在她已在你身边了。你这般为着她打算,却没有人知晓,太孙殿下真是至性至情之极。”
朱瞻基默然不语,半晌道:“过去之事休再提起罢,想来总是我与她没有缘分。”
刘江叹了口气,拜别朱瞻基,出驿站打马向北。朱瞻基呆立良久,方才回去。
次日朱高燨与朱瞻基二人便着人收拾,预备着起程。却不料有人来报,姚广孝来访。众人大喜,忙接了进去,阿狸却是许久没有见他,心中自是欣喜。那姚广孝与朱高燨朱瞻基见过礼后落坐。朱高燨道:“少师为何此时出京来?”
姚广孝道:“鸡鸣寺内有些琐碎事务,是以特请旨回南京处理一番。临行前得知二位殿下将到北京,怕此番一走又是数月不得相见,故走之前特来拜访一下。”
朱瞻基道:“此时北京京师初定,想来皇爷爷有许多地方想要仰仗少师筹划,为何少师此时出京,如此岂不令皇爷爷失望?”
姚广孝笑道:“皇上定都北京,并不是一朝一夕突发奇想,乃是经过多年深思熟虑之决定。皇上早已胸有成竹,自然有应对之策。”
阿狸一旁看这个和尚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连瞧也不瞧她一眼,心中失望。朝中政事她可没兴趣。胡孙二人早已避入后堂,想想自己在此亦无趣,便冲朱高燨扁扁嘴,回头冲又使劲盯了姚广孝一眼,怏怏不快地出了大厅。
她信步来到隔壁院子,阿青随着过来,笑道:“这个老和尚,以往跟姐姐相熟地很,这会子又装作不认识了。”
阿狸哼道:“谁跟他相熟?他也不过是看殿下的面子,对我客气一些罢了。”随后警告道:“这些话你莫要乱讲,仔细让有心人听到,倒生出些是非来了。”
阿青吐了吐舌头,道:“也就是在姐姐面前讲讲,外人面前我是一个字也不吐的。”说着她便走开。阿狸也不理她,一个人闷闷地来到原来放置秋千的地方,秋千早已不见,只剩下两上木桩子,阿狸摸了摸它们,便在其中一个上面坐了下来。
不一时阿青转了回来,手中端着一杯茶,递与阿狸道:“我劝你啊离这个秋千远些吧,没得让殿下担心。”阿狸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已经砍剩下这两个桩子了,难不成我还能在这柱子上跳舞来着?切,你们倒是刨了根最好。省得我看见这木桩就想起秋千来。”
阿青忽然偷偷笑了笑,看四下无人,悄声道:“姐姐我告诉你啊,那日四殿下让扶风来拆秋千架,谁知太孙殿下已叫了人在拆了,扶风当时脸色很不好看呢。也不知他最后怎么跟四殿下回的话。”
阿狸心中一动,她心里明白朱瞻基对她还存有一些情意,只是怕阿青乱讲,却忙打哈哈道:“太孙殿下拆秋千是给孙姑娘开脱,他们一直以为我掉下来是因为孙姑娘的过失,其实关他们什么事呢,真真地冤枉人家了。倒是我们家的四殿下发哪门子神经啊,也让扶风来拆秋千?真是个呆子!”
阿青道:“四殿下整个心思里面都是你,你却骂他呆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阿狸扯了下她的头发,笑道:“小妮子吃什么醋!莫非,你也瞧上了四殿下?”
阿青跳了起来,道:“你说的什么话?”
阿狸笑道:“四殿下这般人品,你说没瞧上他打死我也不信。见过他的女人没有不动心的。不过,”她瞪起双眸,道:“我郑重其事地警告你,少打他的主意。他是属于我的,且只属于我一个人!除了他,天下的男人,任你找去!”
阿青急赤白脸地道:“我对殿下,就如同叔叔般敬仰,哪里来你那些龌龊念头!”阿狸奇道:“咦,你对汉王是父亲般感情,对四殿下又是叔叔般情份,你有恋父情结吗?怎么喜欢老男人?”
阿青脸上一红,呸了一口,道:“听不懂你的疯话。”掉头就跑,却又回头道:“四殿下是老男人吗?你却还喜欢他。”阿狸怒道:“他才不是老男人!”阿青道:“那汉王也不是老男人。”急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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