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中之人无不喜出望外,朱棣马上道:“快,快让他进来!”
只见胡濙小跑着进了殿来,后面却还跟着一个青衫男子,五十岁左右模样,身材清瘦,神情傲然。那胡濙一见朱棣忙纳头叩拜:“胡濙拜见陛下。”
那青衫男子却是连看也不看朱棣一眼,大步来到朱高燨的床前,一挥衣袖将阿狸阿绣推到边上,伸手搭在朱高燨的手腕处。阿狸吃了一惊,心想这是什么人这般无礼,却听阿绣咦了声,望着青衫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蓦地听到朱棣阴沉沉地道:“太子,让闲人都退了出去。”
阿狸眼见朱棣脸上忽明忽暗,神情复杂,正不明之时被阿绣拉着出了寝殿,又见太子与太子妃带着众内侍太医都出来,站在庭院之中。阿狸心中诧异,阿绣却拉住她的手,悄声道:“殿下有救了。”
阿狸惊喜道:“怎么说?”阿绣看看四下,兴奋地小声道:“那个人我认得,就是四五年前殿下那次大病之时救了殿下的世外高人。那次殿下看着都没有指望了,是这个人来到之后不知用了什么药将殿下救转过来。今天这个时候他又来了,那么殿下定是无虞了。”
阿狸大喜道:“真的么真的么?”见阿绣肯定地点点头,她自是精神一振,却见殿门旁边立着三个黑衣男子,神色肃然,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长者,年约有四五十岁,见他面目奇黑,阿狸多看了两眼,他便也盯着阿狸看。阿狸被他看得不舒服,忙避开眼睛,却又看到锦衣卫都指挥使刘江带着几名侍卫远远地站着,距离着三个黑衣人甚远,却是低着头看也不看那三个人。阿狸心下奇怪,看着这几个黑衣人服侍并不是宫中侍卫,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那个青衫男子带来的人么?为何刘江看起来很是胆怯的样子?她碰碰阿绣的胳膊,道:“那三个穿黑色衣服的家伙是谁?”
阿绣看看三人,偷偷道:“他们是跟着屋里那位高人来的,上次也是这般立在殿外,一语不发。那个高人也很是奇怪,见了陛下理了不理的,怪就怪在陛下却也不怪罪于他。现在殿内只有陛下、胡大人与那人在那里,想来是为在殿下施救。”
正在这时,只见胡濙走了出来,满头汗水,手里拿着个药方,道:“来人,快快按此方抓药煎了送来。”
阿锦忙上前去接过,匆匆往外走。那胡濙擦了把汗,道:“谁叫阿狸?”阿狸一怔,阿绣忙推了她一把,替她答道:“她就是。”
胡濙看看她,道:“你随我来吧,四殿下一直呼唤于你。陛下令你进来侍候。”
阿狸忙跟着他进去殿内,却见朱棣沉着一张脸坐在椅上,那青衫之人坐在床头,手上拿着些银针,正在给朱高燨施针。她忙看朱高燨,却是依然昏迷着。
她顾不得他人,只俯在床前,紧张地看着朱高燨,问道:“这位高人,他可有救么?”
那青衫人斜了她一眼,道:“你就叫阿狸?”阿狸嗯了一声。青衫人转过头来不再瞧她,嘴里却道:“方才阿燨昏迷时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想来你是他惦记的人。你就在这里,与他说话。”
阿狸不解道:“说话?说什么?怎么说?他没有醒,能听到么?”她看看旁边的胡濙,胡濙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也不明白这位高人要阿狸讲些什么。
青衫人不耐烦道:“让你说你就说,话怎么这么多?他神智虽昏迷,心里却清晰,你只讲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来,他自然明白,说不定就清醒过来了。”
阿狸不敢多问,只得对着朱高燨道:“你听到了么?这位高人让我与你讲话,我却不知道要与你说什么。”
那青衫人瞪了她一眼,阿狸忙道:“他很不高兴,方才又瞪了我一眼,可是,我要与你说什么呢?你还是快快醒来,不然我要受尽旁人的白眼了。”
那青衫人怒睁两眼,正待发火,却觉朱高燨眼皮微动,他忙道:“嗳,有反应了,你继续说下去。”却也顾不得再责怪阿狸。
阿狸心里一顿惊喜,轻轻拉起朱高燨的手来,道:“要说些什么呢?呃——我就说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情景吧。”她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漫天花雨的日子,那悠扬的箫声,还有那个李树下的青衫公子,她不觉道:“那天满园的花儿都开了,你的箫声在园子里飘着,很是动听,我忍不住寻声而去,爬到了花墙之上,一眼看到了你,当时就呆住了,我心里说世间怎么会有这般俊雅的公子呢?”
说着这里她停了下来,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那边朱棣哼了一声,道:“朕的燨儿天生俊美,世人哪个能比?”语气很是自傲。
那青衫人回头盯他一眼,冷冷道:“阿燨长得随他母亲,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狸一愣,这青衫人怎么这般倨傲,连当今皇上也敢顶撞?!胡濙却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脸色却没有改变,想来他是见怪不怪了。
青衫人见她傻看着两人不说话,叱道:“怎地不说了?往下讲!”
阿狸哦了声,忙调整思绪,接着道:“我见了你,却是不认得你是谁,以为你是哪个武林世家的公子,所以对你并不拘束,与你说东道四。你话不多,只是听我说,我当时只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待人定是和善不过,心里便对你生了好感,又知你身体不好,更是对你有所怜惜,感慨上天不公,既然把你生得这般模样,却又怎么不给你一个好的身体呢?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后来我才偷偷带着你出去游逛。”阿狸想起了她与朱高燨的第一次外出,慢慢道:“谁知道到了外面,你的本性竟然显露出来。”
她慢慢说着她与朱高燨在清泉茶铺的争吵,这些事情好像就是昨天才发生,一切都历历在目,她说到他的伶牙俐齿时,不觉生了气,道:“你竟然不给我付那三钱银子,将我扔下不管不顾,我才知道你也不是个君子,也不是我想象中的温文如玉。”
说到这里,朱棣突然道:“你将燨儿哄骗出去,却又说他不是君子?你这个丫头!”他脸上涌起怒火。
青衫之人却是瞪了他一眼,道:“阿燨天天被你关在那里,有什么乐趣,这丫头带他出去好得很,我喜欢!”又对阿狸道:“说下去,阿燨是跟你闹着玩的,他不会不管你的。”语气缓和不少。
阿狸此时已完全回到了当日与朱高燨初遇出游的状态,根本没有理会这两人在话语,她依然慢慢地说着两人之间的玩笑之语,时笑时怒,时嗔时喜,她言语本来利落,说得生动有趣,一时朱棣和青衫之人也听得入迷,两人时不时的插进一句,又相互争吵下,那胡濙听得有趣时,偷偷低下头来笑笑,但当抬起头来时,却是神色正经,面无表情。阿狸后来便也不理睬他们,充耳不闻,自己与朱高燨慢慢说话。
待说到她被慕容秋风惩罚软禁七天之时,她犹自愤愤,道:“你这个家伙,害我被表哥关七天,却还是瞒着我不说实话,我被你骗得好惨!”说着她在朱高燨的手背上使劲地捶打一下。
朱棣正好看到,“嗳哟”叫了一声,指着她道:“你怎么打我燨儿?是你自己太笨,怎么就猜不出他是个皇子呢?”
那青衫之人喝道:“猜不猜出又有什么关系?皇子不皇子又怎么样?”对阿狸道:“阿燨想来是喜欢上你,才对你有所隐瞒。”
阿狸撅起嘴来道:“他哪里是喜欢上我,只是喜欢看我挨罚他心里舒服而已。我想着以后就不要再见这个人了,谁知道他竟然阴魂不散,又处心积虑地哄骗我再次出庄子去。”
朱棣怒道:“燨儿怎么骗你了?你胡说八道?”
青衫之人却微微一笑,道:“你再接着说来。”他慢慢地将朱高燨头上的银针轻轻拔去,心略略放下来。
阿狸又开始说与朱高燨的第二次出行,当说到朱高燨被她所骗没奈何背负她时,朱棣又不满道:“你怎么让堂堂一个皇子来背你?”
青衫之人又冲他道:“皇子有什么了不起?就不能背人么?你当初不是也背过如烟么?”
朱棣蓦地一呆,登时沉默不语了。阿狸见青衫之人接二连三地斥责朱棣,不禁惊讶之极,忍不住伸出一个大拇指来,冲着青衫人一竖,道:“厉害!佩服!”旁边的胡濙嘴巴动了动,却又忙恢复原状。
青衫之人呵地一笑,脸上微有得色,道:“小丫头鬼着呢,胆子倒不小,怪不得阿燨着你的道。讲下去!”
阿狸又开始往下讲,又说到朱高燨反骗她时,朱棣微微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却被青衫之人以怒目堵了回去。当阿狸说到他们进了花满楼时,朱棣忍不住了,道:“你还敢带燨儿去那个地方!”
青衫之人道:“那个地方怎么了?燨儿是个正常男子,怎么就不能去?”
朱棣道:“他是个皇子,怎么能踏入烟花之地?”
青衫之人道:“你哪条律例上写明皇子不能进入烟花之地?”朱棣强辩道:“可他身体虚弱,去那地方就是不行。”
青衫人冷笑道:“笑话,你以为去那种地方就只是寻花问柳?听词听曲儿地那个地方别提多好了。你知道什么?!”
阿狸被他们屡屡打断,心中本来很是不满,忽见朱高燨眉头微微蹙起,想来他们的争吵影响到他,一时她心中火起,便大声叫道:“你们别吵了!烦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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