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竹灌了两口,有些不好意思,抹了一把嘴唇,将酒坛又递还给顾云山。顾云山连忙接过了,抱在怀里看了看坛子的边沿,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他看见应竹以手撑着脑袋,正看着他笑呢。酒水便像是自喉咙一路烧到了肚子里,腾起一小团跳动的火焰来。
&ldo;你不会喝酒吗?&rdo;应竹笑问他。
顾云山摇头道:&ldo;会的。&rdo;他也跟着笑了笑,道:&ldo;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能喝,有些惊讶罢了。我与笑师兄拜的一个师父,刚上山时,笑师兄也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可算找到个比他年纪还小的,便总想拐带我一起去喝酒。&rdo;
应竹道:&ldo;公孙师兄也爱找人喝酒。&rdo;他顿了一顿,拿着腔调道:&ldo;&lso;我陪你练剑,你陪我饮酒!&rso;&rdo;
顾云山被他逗笑了,将酒坛又递给应竹。酒不算多,这时已经空了小半了,应竹便也只喝了一小口,便轻拍着酒坛,仰头望向星河,&ldo;平常这个时侯早就睡了,竟错过了这番景色。&rdo;
顾云山道:&ldo;山上三清殿顶看星星,视野更好一些。不过嘛,若是不小心被师父瞧见,怕又要抄几百遍道德经了。&rdo;
&ldo;你被罚过?&rdo;应竹问他。
&ldo;山上就没有人没被罚过!&rdo;顾云山道,&ldo;说来,我便是抄经的时候头一回见着影哥,黑漆漆的一团呢,我那时还以为我抄经抄花了眼。&rdo;
应竹点头,叹了一声,道:&ldo;可惜这么好的月色,也不能与影哥共饮一杯。&rdo;
&ldo;好说,我替他喝了便是。&rdo;顾云山笑道,&ldo;是吧,影哥?&rdo;
影没有回应他。
&ldo;影哥?&rdo;顾云山有些奇怪,又唤了一声。
影好像猛地惊醒了来,&ldo;啊&rdo;了一声,连声道:&ldo;是是是。&rdo;
&ldo;什么呀,你听到阿竹说的什么吗?&rdo;顾云山问道。
&ldo;喝酒嘛……我从前也是看着别人喝的。&rdo;影轻声说道。
顾云山便朝应竹笑笑,&ldo;影哥说好。&rdo;
应竹瞧他半晌不言,也猜到他在与影说话,却不料当真是去问那问题的,当下莞尔,抱起酒坛道:&ldo;我敬影哥。&rdo;他说着,长饮一口,又道:&ldo;也敬你。&rdo;又饮了一口,方将酒坛递给顾云山。
他手指被酒水沾湿了,蹭一下,又凉又腻的。顾云山接过酒坛,应竹便将手肘搭在他肩头,道:&ldo;我来真武两个月,剑术精进倒是其次的了,最重要的,莫过于认识了你们这两位生死之交。&rdo;
他眼神很专注地看着顾云山,眼里有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认真。他是真将一颗心交付出来了,云山岂能不收呢?
顾云山答道:&ldo;我亦如是。&rdo;言罢仰头,将壶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将酒坛子倒过来给应竹看,方才将之随手搁在了屋脊上,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浊气,道:&ldo;只是觉得两个月,未免太短了些……若是两年,该会更痛快!可当真是两年,我又该觉得是十年才好……&rdo;
好笑他两个月前,尚觉得六十天长得很哩。
应竹默了片刻,安慰道:&ldo;你尽可以来秦川找我,到时候我领你去看秦川风物,与襄州可全然不同的。&rdo;
&ldo;好啊,我们可说好了。&rdo;顾云山笑着拍了拍应竹的肩头,很用力地揽了一下,&ldo;他日我下山,一定去找你!&rdo;
应竹&ldo;嗯&rdo;了一声,抬头看了看顾云山,又道:&ldo;等我到了秦川,会给你写信。&rdo;
&ldo;静候佳音!&rdo;
章八
应竹平素很少熬夜,可这一晚,他却怎么也不舍得睡去。两个人坐在高楼的屋顶,俯瞰流萤似的灯火,四野皆寂,只有暗暗的虫鸣,与身边人的絮语。许多年后回忆起这一夜,说的话都不记得了,却偏记得顾云山笑起来时英俊的眼眉,柔和了整个初春时节夜里的寒意。
他懂得很多稀奇事,从天上的星辰,至地上的山川,好似整个世界都要纳入怀中似的。谈到这些东西时,少年人眼神明亮如同满盛着月光,&ldo;我小时候为了弄清楚影哥的事,在山海楼呆了好几年。&rdo;
应竹此前从没听说过谁的影子会活过来,好奇问道:&ldo;那你弄清楚了吗?&rdo;
&ldo;没有。&rdo;顾云山笑笑,&ldo;影哥不记得自己的事,我也无从考证。倒是遇到你之后,他好像记起了些……我那日打探你家里的状况,其实是影哥想知道的。&rdo;
应竹问:&ldo;这是为何?&rdo;
顾云山想了想,问道:&ldo;你生得像你爹么?&rdo;
应竹摇头道:&ldo;不太像。&rdo;
顾云山一乐:&ldo;那就是像娘咯,难不成影哥多少年前还认得你娘亲么?哈哈……能叫他印象如此深刻,怕也关系匪浅呢!&rdo;
应竹以手撑着下颌,凝神回忆片刻,道:&ldo;我娘亲只是个普通人,没听她说能见到影子……我回家去问问看,说不准能问出什么线索呢。&rdo;
&ldo;好啊,我替影哥谢过你了!&rdo;顾云山道。
&ldo;我们三个,何必言谢。&rdo;应竹笑笑。
之后许是又聊很久,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时间一刻一刻地溜走,可谁也舍不得睡去。离别前,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个晚上了。至夜尽天明时,天际杂皴了几笔暗沉沉的红,密接着钴蓝色的星空,顾云山小心地踏上屋顶的飞檐,往远处望去,只能见到不远处山峦裸露出来的白石,与轮廓渐渐明朗的山间老树。天亮得很快,埋没在夜色之中的山峦都渐在红雾里显出隐约的形状,顾云山指着那边,朝应竹笑道:&ldo;你看,那也是云海!&rdo;
应竹在山上俯瞰过云海,棉絮似的,被日头照成耀眼的白,一眼望不见尽头,间或有云丝一缕被风卷起,便细浪似的扑散在脚边的山石,蔚为壮观。然而此时此刻,那云海却好似颜色愈发浓稠的红绡一匹,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它半遮着的朝阳一弯俏红的面颊,含羞带怯地自云海中投来朦胧的一瞥。
‐‐这时才真的相信那红彤彤的一片真是云海了,远处的地平线被阳光映得那么明晰,青翠的山峦盛了半碗粉白的云海,云海上抱着半轮初升的日头,映着身后真武金色的檐角与刻着太极图案的阶梯围墙,庄重而肃穆。
晨钟在山间寂静地回荡。顾云山临风站在檐角,回头望向应竹,笑意在他眼中唇畔化开,里面好似藏着万语千言,却一句也没有说。
&ldo;该回去啦……真不想走啊。&rdo;顾云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对应竹说道。他语气里有隐约的怅惘与留恋。
应竹默了片刻,笑他:&ldo;想抄经了么?&rdo;
&ldo;你啊……&rdo;顾云山失笑,整了整他稍乱的衣裳,拍了一把他的肩膀,道:&ldo;走吧!&rdo;
两人便又赶紧踏着朝露运起轻功,自山峦峭壁又摸回了各自的屋子。顾云山往床上一瘫,身体是很累的,脑子却活跃得很。他与应竹在真武山上朝夕相处,练剑也好,赏景也罢,这个夜晚,却真真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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