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完全不知道。
“出来乘凉。”半夏勉强笑了下,她轻轻呼了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突然被吓到的心。
屈眳看到侍女们正在把窗户板给撑起来,往里头看一眼,看到漆案上散落的书简。
“这些都看过了?”屈眳问。
半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些散落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简牍,“看了好一部分了。”
这话让屈眳挑了眉,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神情。
“那好,过来一下,我想看看苏己楚文到底学的如何了。”
半夏:“……”
怎么突然要考她试!
半夏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女子给搀扶着上了车。
帷车上四面都是帷幔,帷幔低垂,外人只能窥见车内人一点模糊的影子。
半夏上了车才知道,在船上已经算是舒服的了。至少在船上的时候,她两条腿还能放下来,帷车内只有一张精美的茵席,还有一张凭几。
一上去,只能屈起两条腿,老老实实的压在屁股下面。
还没驰出几里地,她就开始双腿发麻肿胀,几乎恨不得一头晕倒。
屈眳遭遇了刺杀,刺客到现在恐怕已经无地查起了,留在云梦泽,不仅仅没有半点作用,说不定还会引来下一波刺杀。不如赶紧回郢都。
有他的命令,上下无不遵守,赶路一段时日之后,一行人返回了郢都。
到了屈氏的宫邸,屈眳沐浴换衣去见过父亲,他让家臣把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安顿下来。
等到傍晚时分,屈眳听到来人禀告,说是家主屈襄回来了。
屈氏一支是武王后裔,到了现在是楚国甚有威望的卿族。屈氏族人在郢都内外担任要职。楚王领兵出征,也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屈襄担任仅次于令尹之下的左尹,渚宫内诸多事务,赶在傍晚回宫邸。
屈襄下车,家老便上前禀告,“主君,少主回来了。”
前段日子,屈眳去云梦泽。此事他也知晓,听家老的话,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家老的话还没有说完,“听跟随少主前去的人说,少主此行遇上一些事。”家老继续道,“而且少主还从云梦泽里带回了一个女子,并且令人好生照顾。”
家老说着,面上的犹豫更深重了,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主君,少主这是……”
少年贵族年幼的时候学习乐礼书,等到长大就要学射御。屈眳也不例外,云梦泽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个玩乐之处,更是学习武艺的地方。
竟然带了个女子回来?
屈襄眉头皱了皱。
家老见状,也不再多言。
到庭中时,屈眳已经赶了过来,见到屈襄进来,俯身下拜。
屈襄瞥了一眼屈眳,少年站在那里,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丝沉稳。
父子两人上堂入座之后,屈襄才开口问起云梦泽的事,屈眳把在云梦泽遇刺之事稍稍提了提,屈襄听后,蹙眉思索。
“没有留下活口?”
屈眳摇摇头,当时一场混战,再加上后来河水上涨,哪里还能留下什么活口。
“我听说,你从云梦泽带回来一个女子?”屈襄问道。
楚人男子十五岁,便算上成人。渚宫中太子到了十五岁便可娶太子妇安置满室的妾妇,诞下子嗣。
只是从云梦泽里……似乎有些不妥。
“是。”屈眳颔首,他突然间正襟危坐,屈襄扬眉,还没开口,屈眳就已经解释,“父亲,此女……有不同寻常之处。”
屈襄抬头,目光颇为不解,屈眳腰挺的越发直,“此女不是楚人,也不是云梦泽蛮女。似乎能预测晴雨。”
在山洞里他听不明白那个女子的话语,但是她做了半天的比划。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预测晴雨,看起来又不像是巫。
巫人什么样子,在楚国这片继承了商人好巫祭的地方,完全不罕见。
她不像是巫,相反是从宫室之中贸然闯出来的贵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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