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那年挨打后,就与巧云一起当值,常常相互照应,吃住也一起,比起别人,自然更为亲厚。一年多不见,她还是这般口直心快。
&ldo;我若跟你计较,你早挨了不止十回板子了。&rdo;拉着她的手开玩笑道。
她忍不住翻白眼,然后细细打量我,说:&ldo;你瘦了,该多吃一点。&rdo;
我抿嘴掐了掐她的脸:&ldo;你倒是胖了不少,看来一年不见,咱俩都变了样,不似从前了。&rdo;
本是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巧云却收了笑,严肃地说:&ldo;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心中的那个落梅。&rdo;
巧云突来的严肃让我一怔,只觉内心酸楚,颇为感动。她和墨玉是德妃的近侍丫环,我的事瞒不过她们,今日她特意说的这番话,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心中的感激让我一时无语,只是紧握她的手,勉强扯嘴一笑。我的反应是她一向看不惯的,她摇了摇头,试着转移话题:&ldo;你来给娘娘请安?&rdo;
&ldo;是,不知额娘这会儿午睡了没?&rdo;
&ldo;刚睡下,怕是要等一会儿。&rdo;她回头看了看正房,悄悄将我拉到一边说:&ldo;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你去后院转转,墨玉定在那,我现在要出去办点事,就不与你一块儿,快去吧。&rdo;她一再怂恿,惯有的表情让我不禁猜想,难道有惊喜给我?想当初她一有什么好东西,准是这般神秘的表情。我摇头笑,多少年了,到底只有她一如初见。
送走了巧云,我向后院行去。想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见墨玉,也想与她叙叙旧。后院里,墨玉站在大树下,还是那般稳重,笑着盯向远处。见我走来,先是一惊,随后又抿嘴笑了起来,缓缓地向我俯身行礼。
&ldo;墨玉姐姐,快起来!&rdo;我上前扶起她:&ldo;许久不见,你好吗?&rdo;
&ldo;我好得很,倒是你,受苦了。&rdo;她拍拍我的手,叹息着说。
&ldo;姑姑!&rdo;
正说着话,不远处的花丛中钻出一个白白胖胖地小男孩,&ldo;蹬蹬蹬&rdo;跑来抓着墨玉的衣角说:&ldo;姑姑,找,找!&rdo;
眼前这位锦衣华缎的孩子让我脑子一炸,楞在原地不知所措,唯有眼睛紧紧定在他身上。那粉嘟嘟的脸蛋,那因有些生气而微微撅起的小嘴,那眉目间熟悉的神情,都让我朝思暮想,夜不能寐。我的弘明,都能下地跑跳玩耍了。
&ldo;弘明阿哥,瞧瞧这是谁?&rdo;墨玉指着我对他说。
他侧头仔细瞧了瞧我,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贴在墨玉身上催促她。原来他们刚才在捉迷藏,躲进糙丛的弘明久久等不到找她的墨玉,自己急着跑了出来。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漂亮的脸蛋,拉过他的小手说:&ldo;我陪你玩,我来找你好不好?&rdo;
他撅着嘴,高冷倔强地将手抽出来,躲到墨玉身后,无论墨玉怎么哄他,就是不肯与我亲近。
失望从心底油然而生,曾经在我怀里安然入睡的小宝贝,如今却对我如此陌生。
&ldo;弘明乖,快过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rdo;忍住内心的失落,我向他招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编的溜溜球。拽着线,将球抛至他面前。他顿时来了兴趣,撅着小屁股弯下腰来捡,我却轻轻将线一拉,球立刻滚向我,他也跟着球&ldo;蹬蹬蹬&rdo;地跑到我面前。当他把球抓在手中仔细研究时,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模样,让我再无法抵抗。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将他揽入怀中,闻着他身上浓浓的奶香,我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ldo;弘明,我是额娘!&rdo;额娘每日每夜都想着你,盼着你,你怎么忘了额娘?
抱着他,没说出口的话竟憋得心里难受,忍不住湿了眼眶。听了我的话,他在我怀里突然挣扎起来:&ldo;娘……娘……&rdo;
我激动地蹭起来看他,却见他伸着手,渴望地看着远处走来的妇人。原来他要的不是额娘,而是他的奶娘。
奶娘在几步之外站定,不敢上前,我怀里的弘明却越闹越厉害,看他哭得像个泪人,心中既不舍也心疼,终是不忍强求,松了手中的线,看着他投入奶娘的怀中。孩子许是玩累了,一入怀不久,就打起瞌睡来,奶娘带着他回了房。
我站在树下,看着他们远去,心乱如麻,本是最亲的骨肉,可我在弘明的心里,却连一个奶娘也不如,又怎么比得上德妃?他若不愿跟我走,那我还有什么办法去说服德妃?
一双温暖的手拂过我的肩,十四不知何时站在身后:&ldo;孩子还小,咱们慢慢来。&rdo;他拭去我的泪,将我揽入怀中。
我收了难过的心思,看看周围,墨玉早已不知所踪,这才问他:&ldo;不是去了乾清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rdo;
&ldo;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向皇阿玛告了会假,走吧,额娘已经醒了,咱们一起进去。&rdo;
被他紧紧牵着,我受挫的心重又振作强大起来,能不能成功,我们都要试一试。
德妃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茶,我和十四跪在一旁,等着她发话。知道了我们的来意,她一直沉着脸,良久,还是那般不咸不淡地开口道:&ldo;弘明在我这生活得好好的,我和他都已经习惯了,你们不必再说,跪安吧。&rdo;
&ldo;额娘,你今日若不答应,我和落梅便长跪不起了。&rdo;好话说尽的十四此时赌起气来。
&ldo;你这是要挟我吗?那你们就跪着吧。&rdo;德妃生气地将茶杯搁在桌上。
&ldo;额娘!&rdo;我长长地磕了个头,说:&ldo;你在我和十四最无奈的时候帮我们照顾弘明,落梅万分感激,我知道你舍不得弘明,可是作为弘明的额娘,我实在也有太多的难以割舍,同为母亲,请额娘成全我的一片思子之心。&rdo;
听了我的肺腑之言,德妃似乎有些动容,却依旧沉默离开,留我和十四跪在原地。
黄昏时分,四爷来请安,见我俩跪在堂中,表情甚是奇怪,直到问了缘由,才一脸恍然。
再次见到德妃,是她和四爷一同出现,不知四爷与她说了什么,见了我们,她的脸色终是变得柔和了些,说:&ldo;罢了罢了,我也不想弘明将来对我心怀怨恨,生生拆散你们母子。&rdo;她长长地叹息,说:&ldo;你们都起来吧,今日我再留他一晚,你们先回去,明日我派人把弘明送到你们府上。&rdo;
我和十四欣喜若狂,我知道若不是四爷帮我们说了情,德妃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本想当面感谢他,谁知出了永和宫,他便不见踪影。我一个劲儿地怪十四离开时太过磨蹭。
&ldo;放心吧,这点小事四哥不会放在心上。&rdo;十四安慰道,拉着我一路往宫外行去。
一路上为弘明的事高兴,等到了府上,才如梦初醒,要面对的烦心事一大堆。
&ldo;恭迎爷和福晋回府。&rdo;
舒舒觉罗和如烟带着下人早等在门口,下了车,十四牵着我缓缓走过去,将如烟扶起,我这才发现如烟的小腹微微凸起,想来已有身孕。我的心不禁一颤,如今说不在意那是假的,自从与他互表心意,这个问题便在我心里纠结万分,这也是我和他至今未住在一起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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