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在这样私人的环境下,男人口无遮拦地吼出这种话,对象还是一国元首,车子上除了被吓破小嫩胆的俩娃娃外,司机与保姆都是纷纷抽了口凉气。
乔焱急急喘气。
电话里一下子沉默了很久,才传来男人苍劲有力的一段话,乔燃的话:
“小焱,你像你父亲,眼里黑是黑白是白,容不得一粒沙子,我当初要是跟你商量,你必定会闹得天翻地覆,诚然,你各方面能耐拔尖,却偏偏主观情绪太重,极易感情用事……”
乔焱频频冷笑:“二叔,您抬举我了,姜还是老的辣,您如今赢得漂亮。”
乔燃在电话里苦笑着自嘲,“不管你在心底怎么唾弃我,但我从未以权谋私,当年与秦贺云共事之时没有,四年前策划那一起隐秘的偷龙转凤之时也没有,今后也更不会有。”
“为什么?”乔焱问,“为什么要让他活着?”
乔燃只是沉默,然后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要让沈思安活着?
同情?
利益?
政治家的眼中容不下这些字眼,唯一的原因无非一句话:治洪之法不在堵,在于疏。
乔燃比乔焱看的深远:当年栽了秦贺云,后续有了沈思安,如今死了沈思安,今后还会有无数个某某某,‘吞噬者’一朝不停产,那些暗地里的黑色交易就一朝不会结束。
可笑的是,政府有的时候却不得不依靠这种灰色交易来扩充军库。
其实往大的方面,乔燃想,当年建立‘吞噬者’项目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从四年前开始,每年都会有一大批先进武器被偷偷输入军库,不管将这称之为“报答”也好,“交易”也罢,这个项目的存在的确是为国家做出了贡献,而且也同当初预想中的一样悄无声息,甚至更为隐秘。
至于其它还有多少武器流向了黑市,流向了国际黑帮,这已经不在可控范围。
说是老谋深算或许过于恶毒了一点,但对于乔焱收养龙凤胎一事,当年乔家人人反对,偏只有刚接任元首之位的乔燃鼎力支持,除了对自己亲侄子的爱护之情之外,乔燃还有另外一点私心是:他亲自放虎归山的,留着俩孩子在乔家,势必可以让沈思安今后投鼠忌器。
这样子的心计与手段,说是威胁就太过了,但是与虎谋皮,万全的准备总是要的。
乔燃谋算的是,庄浅死了,沈思安活下来,必定会丧失斗志,这正是他要的;而庄浅又留下了龙凤胎,算是给那个男人留下了最后一点活着的希望,使得他哪怕是为了孩子,也不得不被迫与乔家紧紧绑在一起。
一损具损。
四年来,乔家之所以能够权势滔滔横扫军政检,背地里多少肮脏见不得人的事,全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暗中清理了,安心之余,乔燃免不得又会在午夜梦回后心惊——会不会突然到了哪一天,自己所认为的全盘掌控,就开始脱离轨道了?
如果一切谋算的大前提都不再存在,那事情都会变得复杂很多。
沈思安愿意无条件暗中支持乔家的大前提是:庄浅已经不在了,他不愿意再争。
万一庄浅还活着呢?
这样的假设让乔染后背一凉。
鬼使神差的,突然被一通电话搅得心神不宁,乔燃又用手机给乔焱回拨了电话。
“抵达墓园了吗?替给我庄小姐献束花。”
他在电话里说。
乔焱轻“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然后立刻吩咐司机:
“掉转车头,不去墓园了。”语气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不去?
司机先是听从指示打弯,心里却是开始嘀咕:难道是这位爷终于看开了?否则年年雷打不动的清明祭拜,今年不仅推迟了一天不说,现在不过是山路有点滑而已,竟然索性取消了?
天要下红雨——司机想。
调转了车头,吉普开始缓缓朝着山下开去,车后座上,乔焱抱着俩焉嗒嗒的孩子,目光安静地凝视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心绪渐渐由最初的躁动转化为沉寂。
西山上的墓园中埋葬着的,不是庄浅的尸体。
这是乔焱从未对别人说过的秘密,也是他一辈子不会开口承认的秘密。
不开口,是不肯承认自己输得彻底。
因为当年,在事先有备用血的情况下,哪怕他苦苦哀求,哪怕两个孩子嗷嗷待哺,那个女人都毅然选择抛他而去,追随另一个男人的脚步。
哀莫大于心死,说的是情,庄浅对沈思安。
酸涩心凉,说的是情,乔焱对庄浅。
四年过去了,在当年庄浅激烈拒绝接受输血的时候,当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哭着求他成全她最后一次的时候,乔焱就已经死心了——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面对着两个孩子酷似他们妈妈的眼睛时,他会有一点点的不甘心而已。
对于四年前的记忆,乔焱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的唯一一件事情是,在得知有储备血源的时候,那对跟在庄浅身边的双胞胎异国少年欣喜若狂——庄浅被连夜转运回了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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