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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页）

叶尘薰的家，就在方可莹家对面的红砖楼里。三楼靠西边窗户的那间，就是他的卧室。陌桑站在阳台上，目光久久地盯着那个窗口。浅蓝色竖条纹的窗帘紧闭，她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刻，陌桑十分羡慕甚至是嫉妒方可莹，因为她离叶尘薰这么近，只要一抬头，就能望见他。

&ldo;阿桑！&rdo;方可莹在屋里唤她，&ldo;你站在阳台上干什么？快点进来啊！&rdo;

陌桑应着，走进客厅。方可莹正在叮叮咚咚地弹钢琴。这是陌桑平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钢琴，方可莹白皙纤巧的手指像在键盘上跳舞。

&ldo;可莹，你弹得真好听！&rdo;她由衷地称赞。

&ldo;我5岁就开始学钢琴了，这架钢琴还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rdo;她手指轻盈地放在钢琴上，微微抬着下巴，像公主一样高傲。

陌桑忍不住说：&ldo;可莹，可以让我弹一下吗？&rdo;

方可莹斜眼看她，明显地迟疑了一会儿。只有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却让陌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她连忙说：&ldo;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弹。&rdo;

方可莹像是松了一口气：&ldo;我还要练一会儿琴，阿桑你到书房去吧，那儿有好看的课外书。&rdo;

陌桑说：&ldo;好啊。我最喜欢看书了。&rdo;她走进书房，心里却暗自难过。方可莹犹豫的表情，让她很受伤。

方可莹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少年文艺》，她随意地翻开来，却在其中一页上发现了一行小字，是方可莹的笔迹，用蓝黑墨水潦糙地写着：&ldo;阿薰为什么不理我了？他是不是喜欢阿桑？不会的！我好讨厌阿桑，越来越讨厌她，她为什么总是夹在我和阿薰之间？&rdo;

陌桑迅速阖上那页书，心怦怦地狂跳。方可莹正好走过来，陌桑连忙拿过一本《故事会》，假装津津有味地看着。

方可莹的神色有点慌张，她说：&ldo;那本《少年文艺》是刚刚到的，我还没有看。&rdo;&ldo;哦。&rdo;陌桑说，&ldo;我也没看，我一直都在看《故事会》。&rdo;

方可莹拿过那本《少年文艺》，匆匆塞进了抽屉里，说：&ldo;阿桑，我们到外面去玩吧。&rdo;她的笑容依旧优雅美丽，而陌桑已没有了微笑的勇气。

方可莹是千娇百宠的公主。叶尘薰，就像那架摆在客厅里的锃亮钢琴，是属于公主的。她，秦陌桑根本没有资格去碰触。

一直以来，陌桑都知道方可莹喜欢叶尘薰。芬芳而透明的少女心事，小心翼翼地替她珍藏，如同对待自己内心某处柔软的悸动。

她以为，方可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是，那行蓝黑墨水的字，轻易地让两个女孩之间的友谊变了味。

十三四岁的女生，骨头还在噼噼啪啪生长，心已经长齐了许多奇异的棱角。有时候，一个不屑的表情，就会被触痛，生生地割出血来。

初二下学期刚刚开学，班里就传开了，方可莹要转去s城的中学。陌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放学之后，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方可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陌桑背对着她擦黑板。今天轮到她值日。

&ldo;真的要走吗？&rdo;她低声问，擦黑板的动作很慢很慢。

&ldo;嗯。&rdo;方可莹说，&ldo;我们全家都要迁回s城。&rdo;大人们的态度很坚决，s城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故乡，是他们的根，也能够给下一代更好的前途。

&ldo;什么时候走？&rdo;

&ldo;下个星期。我爸爸已经帮我办好转学手续。&rdo;

&ldo;可莹，记得给我写信。&rdo;陌桑鼓起勇气转身，方可莹望着她，眼中泪光闪烁。

两个女孩哭泣着抱在一起。陌桑知道，她依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ldo;阿薰也要走，他家和我们一起走。&rdo;方可莹在她耳边说。

其实，陌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叶尘薰了。就在她认为，这个男生和自己彻底没有关系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那天，她被班主任留下来出黑板报，因为她写得一手好字，还会画画。从教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头顶是满天星光，碎钻般镶嵌在深蓝色的夜空。

陌桑走向初二段的车棚。她买了一辆粉色的单车，改骑单车上下学。

车棚里空空的，唯一一辆单车孤伶伶地呆在那儿，无比萧条。

她开了锁，推着走了几步，就发现车胎是瘪的。明明早上还打足了气。她蹲下身，摸到气门芯的位置，恍然大悟‐‐气门芯被人给拔了！

她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正想大骂，然后看见车棚外那个挺拔的身影。昏黄的路灯映照下，叶尘薰的嘴角泛起邪恶的微笑。

于是，她的怒气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虽然他笑得那样坏，那样邪恶，可是在她的眼中却像钻石一样珍贵。

&ldo;叶尘薰，是不是你拔了我的气门芯？&rdo;她问。

&ldo;你有何证据？&rdo;他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欠扁模样。

确实没有证据。陌桑不再说话，推着放了车胎气的单车往前走。

&ldo;喂！&rdo;他推着单车赶上来，&ldo;你要去哪里？&rdo;

&ldo;修车！&rdo;她回答。

&ldo;这么晚，修车铺早就收摊了。&rdo;叶尘薰拍拍自己的橙色山地车，&ldo;不如我载你回家？&rdo;

应该拒绝的，但她没有拒绝。就像本来应该生气，却没有生气一样。

因为，这个男生是叶尘薰！

因为，他下个星期就要离开！

坐在叶尘薰的车后座上，陌桑才知道，她一直都在暗恋这个男生，用假装很鄙视很痛恨的样子暗恋着他。

叶尘薰载着她，穿梭在这座城市的街头，谁也没有说话，任由汽车的鸣笛声充斥着彼此细微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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