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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左边田埂上一道灰蒙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脚步一顿，喘了口气，向着那儿喊了一声：&ldo;苏南？&rdo;

片刻，怯生生的，&ldo;陈老师？&rdo;

杂糙绊着裤脚。

狂奔而去。

苏南赤脚坐在田边，手臂上，裤腿上，半边身体全裹着泥水，手里捏着一支同样泥糊糊的手机。

她目光有些失焦，在陈知遇停在在自己身旁时，才渐渐清晰起来，笑了笑，&ldo;陈……&rdo;

陈知遇目光沉沉，隐隐似有怒气。

她不自觉敛了笑容，急忙解释：&ldo;手机掉进田里……哦，问卷……&rdo;她往旁边书包瞥去一眼，&ldo;问卷没事……&rdo;

&ldo;你没带脑子？&rdo;

一怔，片刻，有些无措地别过目光，咬了咬唇。

手指上的泥快干了，轻轻一抠便落。

陈知遇喘了口气，好半晌才压抑住火气，&ldo;站不起来了？&rdo;

&ldo;脚崴了。&rdo;

他蹲下身，把她腿扳过来。

她不自觉缩了一下，&ldo;都是泥……&rdo;却被他抓得更紧。

脚踝被他握住，微凉的手指轻轻用力，&ldo;这儿？&rdo;

她&ldo;嘶&rdo;了一声。

&ldo;怎么肿这么厉害。&rdo;

&ldo;嗯……田埂土松了，我急着回电话，没注意，一踩上去就往下滑，脚陷进泥里崴了一下，不知道踩着什么，脚掌也疼……还好水里没蚂蟥，我最怕那个了……&rdo;

&ldo;少说两句，憋不死你。&rdo;

乖乖抿住嘴，&ldo;哦。&rdo;

陈知遇把她腿抬起来，摸出手机照着，往脚掌心看了一眼。

半干的泥混着半干的血，半指长一道伤口。

&ldo;不知道喊人？&rdo;

&ldo;天黑了，等了半天没人。我看见您的车过去了，喊了，您没听见。&rdo;

他火气撒不出去，嘴上越发不饶人，&ldo;你怎么不顶个斗笠直接下田插秧呢？&rdo;

&ldo;……&rdo;

&ldo;不知道早点往镇上去？你同学等你半天，你没点集体意识？&rdo;

她闷着头，没敢辩驳。

他把自己手机往口袋里一揣，一看她手里还捏着一支，&ldo;……&rdo;一把夺过来，也往口袋里一揣。拾起旁边地上的书包，往她肩上一挂，背过身弯下腰，&ldo;上来。&rdo;

她愣着。

他不耐烦，&ldo;快点！&rdo;

苏南伸出手臂，攀着他肩膀，微一使力，爬上他的背。他颠了一下，稳稳背上，踏着荒糙，往路上走去。

头上漫天星斗，田里栖着虫鸣。

她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想这一条路，永远没有终点。

第12章（12）流水

时间里，季风一目十行读乱我的字句。我不敢想象在长长的一生里，我的足音能否铿锵。

‐‐简媜《行书》

&iddot;

四周空旷寂静，连树的影子动一下，声音都格外清晰。

陈知遇脚步平稳缓慢，脚踩过野糙，窸窸窣窣。

呼吸、脉搏，随着他的步伐，两人逐渐落入了一样的节奏，一时分不清彼此。

她本能地不敢呼吸，视线越过他头顶去看夜空，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的槭城还不是现在的槭城，满城青枫，流水十里，驳船栖在岸边，月光下，谁家阿妈端了木盆去河边浣衣。

她被父亲背在身上，从这一棵枫树，走到下一棵枫树，她跟着父亲唱，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阿哥是谁？于是改口，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爸到村口……门前开着碗口大的牵牛花，年迈的黄狗趴在狗尾巴糙上打呼，父亲的背是一艘小船，摇摇晃晃又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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