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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第1页）

&ldo;我若不乐意呢?&rdo;

&ldo;你不乐意，天下人也不乐意。&rdo;

&ldo;他们不乐意，我便杀!&rdo;

&ldo;嬴政也只懂得杀。&rdo;

刘彻沉吟半晌，笑道：&ldo;说得不错。看来我是得改一改了。不过，你必须死。&rdo;

&ldo;我知道。&rdo;

&ldo;我不能让你这么容易死。&rdo;

司马迁举起手中的瓷瓶，拔开塞子，送到嘴边，直视刘彻道：&ldo;不需你费心，我之生不由你，我之死也不能由你。&rdo;

刘彻一怔，随即点头：&ldo;好!好!不错!不错!只是我不爱见死人，我答应你，让你自己回家去死。&rdo;

司马迁放下手，道：&ldo;多谢。&rdo;

刘彻道：&ldo;你离开之前，最后替我写一篇诏书，我留着预备用。名字我已经想好，就叫《罪己诏》[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汉武帝颁布《轮台罪己诏》，三月，见群臣，自言&lso;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rso;（《资治通鉴》）]。我已经活不了几年，的确如你所说，民怨太盛，下一代皇帝不好做。我就悔一下罪，让天下人心里舒服些。&rdo;

离开未央宫时，太阳已经高悬头顶，眼看就到正午。

马已被抽打着疾奔欲狂，司马迁却仍嫌太慢，连声催促。

好不容易赶到家门，司马迁立刻跳下车子，到门前狠命敲门，仆人刚打开门，司马迁便立即问道：&ldo;夫人在哪里?夫人可还活着?&rdo;

仆人满脸惶惑，司马迁一把推开他，奔进门，冲向正房，却见柳夫人迎了出来。

司马迁顾不得仆人在旁，一把抓住柳夫人的手，连声道：&ldo;太好了!太好了!&rdo;

柳夫人也喜极而泣：&ldo;我几乎要走了，但又怕你会赶回来……&rdo;

司马迁转头吩咐仆人不许打扰，而后，紧牵着柳夫人的手，走进屋中，一起坐下，彼此注视，均都悲喜莫名。

司马迁伸臂揽住柳夫人，两人相偎相依，并肩而坐。

不知不觉，坐到了傍晚，天色渐渐黑下来。

司马迁温声道：&ldo;时候到了。&rdo;

柳夫人轻声应道：&ldo;嗯。&rdo;

两人坐直身子，各自取出小瓷瓶，一起拔开塞子。对望一眼，黑暗中面容模糊，但彼此目光都满含缱绻、毫无惧意。

瓷瓶轻轻对碰，一声轻微但清亮的鸣响。

二人一起举瓶，一起仰头喝尽，一起将瓶子放到案上。

而后，手紧紧握住、身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司马迁死于何时何因，至今仍是历史悬案。]

尾声：汝心安否?

五凤元年[五凤：汉宣帝第5个年号，五凤元年为公元前57年。]，春。

黄昏，一个青年男子独自立在驿馆客房门边，抬头望着庭中那棵槐树。

这青年名叫郭梵，新近被征选为博士弟子，正要进京从学。槐树刚发新绿，树枝间有个鸟巢，巢里小雀吱喳啼叫。望着那鸟巢，青年不由得笑了笑：祖母和父亲都最爱槐树，搬了几次家，都要在院中种一棵槐树。幼年时，父亲还曾捉些小虫子，背起他，爬到树上，去喂小雀仔……

正在沉想，驿馆门外忽然一阵吵嚷。

一个苍老尖细的声音道：&ldo;我听说又有博士弟子要进京，小哥你开开恩，就让我进去跟他说几句。&rdo;

门值骂道：&ldo;又是你那些疯话，哪个耐烦听?&rdo;

&ldo;这真真实实，没有半个字假，古文《论语》真的是一部假书!&rdo;

郭梵听到&ldo;古文《论语》&rdo;，心里一动，不由得走向院门边，门外是一个老汉，六十多岁，穿着件短破葛衣，一双烂麻鞋，白发蓬乱，浑身肮脏，唇上颔下并无一根胡须，郭梵这才明白门值为何唤他&ldo;老秃鸡&rdo;。

郭梵问那门值：&ldo;他说什么?&rdo;

门值忙解释道：&ldo;这老儿原是宫里黄门，有些疯癫。一年前来到这里，只要见到儒生，就上去说古文《论语》是一部假书!&rdo;

郭梵又向那老汉望去，老汉虽然破烂穷寒，但神色并不呆痴愚拙，看得出曾读过书。正好自己也客中寂寞，便道：&ldo;你随我进来，给我讲讲听。&rdo;

门值劝道：&ldo;郭先生，这人满嘴胡话‐‐&rdo;

&ldo;我知道。&rdo;郭梵打断了门值，唤老汉一起进到自己客房。

刚坐下，老汉便道：&ldo;古文《论语》真的是假书!&rdo;

郭梵微微一笑，示意老汉继续。

老汉咂着嘴讲起来：&ldo;那还是太始二年，到今年，已经三十八年了。那天主公带我去石渠阁‐‐&rdo;

&ldo;石渠阁?未央宫石渠阁?&rdo;郭梵一惊，石渠、天禄两阁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之地，他已渴慕多年，如今做了博士弟子，终于可以去两阁读古经真卷。

老汉点点头：&ldo;我偷偷钻下那条秘道，被吕步舒捉住，他们把我押到蚕室……&rdo;

老汉忽然停住，双眼苍老浑浊，满是怨恨痛楚。

郭梵听他说什么&ldo;秘道&rdo;，以为真是疯话，但看他神情，又似乎不假。等老人稍稍平复，他和声问道：&ldo;接下来呢?&rdo;

老人用手背擦了擦老泪：&ldo;吕步舒拿出一个玉佩给我看，那是主公的家传玉佩!是主公临别前传给两个公子的。吕步舒说，&lso;我命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稍有违抗，我先杀了司马迁两个儿子，再杀了他们夫妻!&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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