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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1页）

副本抄完删罢，司马迁连声喟叹：疑者阙焉，疑者阙焉。

如果史记正本不幸消失，这些空缺之处，不知道后世之人能否起疑、思索、明白?

司马迁唤来女儿女婿，将史记副本托付给他们。

女婿杨敞面露难色，司马迁细细给他解释，这份副本中毫无违逆不敬之语，杨敞听后才放心，命仆人将简册全都搬到车上，等到天黑，悄悄载回家中[《史记》后来正是由司马迁外孙、杨敞之子杨恽传播于世。]。

送走女儿女婿，司马迁和妻子继续商议史记正本的藏处，正在为难，韩嬉来了。

韩嬉身穿素服，头上不戴钗环，面上也不施脂粉，如秋风秋霜中一株素菊。明天是硃安世周年祭日，韩嬉是来取司马迁为硃安世所作祭文，明日到墓前去焚。柳夫人忙请韩嬉入座，三人谈起硃安世，又不禁叹惋悲慨，韩嬉眼中顿时泛起泪光。

司马迁叹道：&ldo;硃安世为孔子后裔和孔壁《论语》而献身，虽然最终人书俱灭，但我想一部《论语》不过&lso;仁义&rso;二字，硃兄弟这番豪情义气，足以抵得上半部论语。&rdo;

一番感慨之后，司马迁言及自己心事，韩嬉听了，略想一想，道：&ldo;我倒是想到一个好地方。&rdo;

&ldo;哦?什么地方?&rdo;

&ldo;这地方有五处可选，地方倒是好挑，难的是怎么把书藏到那里。这件事我办不到，得请人来办，该选哪一处得由办事的人来定，而且这事越隐秘越好，我不知道最好。但我可以帮先生找来能办这事的人。&rdo;

司马迁夫妇越听越迷惑。

韩嬉又道：&ldo;我要找的人先生其实也认得‐‐樊仲子和郭公仲。这两人，先生应该信得过吧?&rdo;

&ldo;他们二位?当然信得过。只是我这史记和孔壁《论语》一样，一旦不慎，又是一场杀身灭族之祸，怎好牵连他们?&rdo;

&ldo;这一点先生倒不必过虑。先生书中不但有硃安世的事迹，还写到了他们两位和赵王孙。仅为此，赴汤蹈火他们也一定乐意去做。此事不能拖延，明天他们也要去祭奠硃安世，我约他们一起来，取了书，尽快去藏。&rdo;

第二天傍晚，韩嬉果然带来樊仲子和郭公仲，驾了一辆车，趁夜将史记正本偷偷载走。[司马迁在《史记&iddot;太史公自序》及《报任安书》中均言《史记》有正副两本，正本&ldo;藏之名山，副在京师&rdo;。正本下落，至今未明。]

一连几日，司马迁夫妇惴惴不安。

正在焦急，韩嬉来了，她的双眼哭得通红。

柳夫人忙上前牵住她的手，连声询问。

韩嬉言未出口，泪珠便滚了下来：&ldo;樊仲子和郭公仲一起自杀了……&rdo;

&ldo;啊!?&rdo;司马迁夫妇一同惊呼。

韩嬉流泪道：&ldo;他们临死前，让我来转告先生，说那书按照说定的地方，已经藏妥当。他们一死，世上就只有先生一人知道藏书之处，先生可以放心了。&rdo;

司马迁夫妇惊痛至极，一起冻住。

又过了几日，司马迁正在宫中查阅古简，近侍的小黄门忽然跑进来悄声说：&ldo;宫里捉到了一个刺客，是一个美貌女子，她妆做宫女，意欲行刺天子，被侍卫发觉，乱戟刺死‐‐&rdo;

司马迁一惊，竹简掉落，散乱一地。

他一猜便知，那美貌女子定是韩嬉……

第四十四章天理不灭

司马迁早早起来，穿戴整体，走进书房，打开墙角的柜子，在里面翻找。

&ldo;你是在找这个?&rdo;身后忽然传来柳夫人的声音。

司马迁转头一看，柳夫人站在门边，神情悲戚，伸着右臂，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司马迁一愣，随即歉然一笑，答道：&ldo;是。&rdo;

那是一瓶鸩酒。

昨天，任安被处斩。任安临死前，司马迁曾写了封书信，托人递进牢狱，传给任安，向挚友倾吐心中悲郁，并告知任安史记已经完成。任安死后，这封书信被搜出，呈报给了天子。

司马迁知道：自己死期已到。今天上朝，恐怕再回不来。

他不能再受任何屈辱，所以才来找这鸩酒。却不想柳夫人已经察觉。

他望着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夫妻两个怔怔对视良久，冬日寒冷，两个人都颤抖。

许久，他才轻声道：&ldo;这次逃不过了。&rdo;

&ldo;我知道。&rdo;柳夫人眼圈顿时红了，她擦掉眼泪，悲问道：&ldo;但你为什么要背着我?&rdo;

&ldo;我是‐‐怕你伤心。&rdo;

&ldo;你不说，我只有更伤心。&rdo;

&ldo;等我死后，你先去女儿那里，然后慢慢找寻儿子。&rdo;

&ldo;你死了，我还能活吗?&rdo;

司马迁望着妻子，一阵悲恸，再说不出话来。

柳夫人走近他，将瓷瓶塞进他手中，随后从怀里又拿出另一个小瓷瓶：&ldo;我已经分了一半。过了午时，你若没回来，我就喝下它，我们一起走。&rdo;

&ldo;你不能这么做!&rdo;

&ldo;为什么?&rdo;

司马迁答不上来。他一把将妻子揽在怀中，两人都已冻僵，身子紧贴，才渐渐有了些暖意。

良久，司马迁才低声道：&ldo;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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