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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硃安世怕进长安会被人认出，不敢犯险，故而先赶往茂陵，黄昏时，来到好友郭公仲家。

郭公仲大吃一惊，又见韩嬉随着，更是瞪大了眼睛：&ldo;你们?快进!&rdo;

他一把将三人拉进门，又忙转身吩咐僮仆，快把马车赶进院里，将门锁好。

郭公仲生来性直心急，自幼又有些口吃，故而说话一向极简短。

进了厅堂，未等坐下，他便一连串问道：&ldo;你?妻儿呢?你们?这孩子?&rdo;

硃安世笑着坐下，从头讲起前因后果。

讲到郦袖，郭公仲忽然大叫：&ldo;逃了?好!&rdo;接着又扭头朝门外喊道，&ldo;进来!&rdo;

郭公仲的妻子鄂氏从门边露出身子，半低着头，脸含羞愧。

硃安世十分诧异：&ldo;郭大哥，嫂嫂?你们这是?&rdo;

郭公仲叹了口气，扭头望向妻子，恨恨道：&ldo;说!&rdo;

鄂氏局促半晌，才小声道：&ldo;硃兄弟，我对不住你!&rdo;

硃安世越发纳闷：&ldo;嫂嫂，究竟怎么一回事?&rdo;

鄂氏举袖揩掉泪水，满面委屈：&ldo;你逃出长安后，杜周手下刘敢查出你郭大哥和你是故交，就将我们一家五口全都捉到长安，把你大哥和我们母子分开来审。刘敢单独审我，我本不肯说，他把我的孩儿们全都吊起来，先从大的开始鞭打，我知道我一旦说出来，你大哥一定不会轻饶我，我就闭起眼睛、捂住耳朵忍着。开始还能忍得住，后来，他们开始鞭打小儿，那刘敢又让人扳开我的手，不让我蒙耳朵、闭眼睛。小儿哭着喊娘，他才三岁啊!我受不住，只得说出了你在茂陵的旧宅……&rdo;鄂氏呜呜哭起来。

硃安世忙劝道：&ldo;郭大哥千万不要这样，是我连累了你们，这怎么能责怪嫂嫂?她身为母亲，当然疼惜孩子，何况她也知道我那妻子已经远逃，说出旧宅地址也没有什么妨碍。再说，就算那杜周再狡猾，也休想捉住你弟媳……&rdo;

狠劝了一番，郭公仲才消了气，回头瞪了一眼妻子道：&ldo;煮饭!&rdo;

鄂氏抹着泪，转身出去。

韩嬉笑骂道：&ldo;好个郭猴子，在女人面前耍什么威风?&rdo;说着也起身去厨房帮忙。

硃安世转回正题：&ldo;郭大哥，我来茂陵，是求你一件事。&rdo;

&ldo;说。&rdo;

&ldo;这孩子得送进长安，交给御史大夫。我身负重罪，那些绣衣刺客认得韩嬉，所以想托大哥送他去。&rdo;

&ldo;好。&rdo;

硃安世转头问坐在一边的驩儿：&ldo;驩儿，你认得那御史大夫吗?&rdo;

&ldo;我不认得。不过娘教会我四个字，让我画在竹简上，交给御史大夫，说他看了就会明白。&rdo;

郭公仲听了，忙去找了笔墨和一根空白竹简。

驩儿执笔蘸墨，在竹简上画了四个字符，曲曲弯弯，笔画繁复。

硃安世和郭公仲都是粗人，均不认得。

硃安世忽然想起驩儿每次饭前念诵完，都要用手指在手心里画一番，便问：&ldo;你每次在手心里画的就是这几个字?&rdo;

驩儿搁下笔，点点头：&ldo;嗯。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字，我问过娘，她说我不用知道。&rdo;

司马迁和卫真进了彘县城，找了家客店安歇。

吃过夜饭，回到客房，仔细关好门，司马迁才对卫真解释道：&ldo;那文丞说的那个字是&lso;彘&rso;。&rdo;

&ldo;彘?不是猪吗?这和主公问河间王的三件事有什么关系?&rdo;

&ldo;你再想想，这个字其实是说一个人……&rdo;

&ldo;一个人?&rdo;卫真低头想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大叫道：&ldo;他?难道是他?!噢……难怪河间王不敢直说出来!&rdo;

司马迁点了点头，他知道卫真猜对了：这个人是当今天子刘彻，刘彻乳名叫&ldo;彘&rdo;。

卫真问道：&ldo;但主公问的三件事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rdo;

&ldo;我问的三件事其实可以归为一件‐‐古本《论语》。我猜河间献王刘德定是有孔壁《论语》副本，不过，或是被查没，或是自行毁掉，现在河间府中已经没有了孔壁《论语》。刘德最后面见天子，对策时，也一定是引述了孔壁《论语》中的言论，才触怒了天子。&rdo;

&ldo;但盗走宫中古本《论语》、删改刘德档案的是吕步舒啊。&rdo;

&ldo;你认出暴胜之时，我也认定主谋者定是吕步舒，但这一阵仔细一想，公孙弘恐怕才是始作俑者。正是他，奏请推行献书之策，广收民间书籍，全都藏入宫中，立五经博士，只重今文经学。公孙弘死后，吕步舒才继任。不过公孙弘、吕步舒等人纵然不愿看到古文经流传世间，也绝没有胆量敢私改史录、盗毁古经。&rdo;

&ldo;主公是说……他们得到天子授意了?&rdo;

&ldo;或是授意，或是默许，不得而知。不过，天子虽然尊儒，却不喜儒学中督责君王的言论。&rdo;

&ldo;所以古本《论语》必得毁掉。&rdo;

&ldo;嗯。另外，这个&lso;彘&rso;字不但指天子，更有其他含义。&rdo;

&ldo;还有什么含义?&rdo;

&ldo;河间王说我问的三件事都与&lso;彘&rso;字有关。我猜想，孔壁《论语》中或许有孔子关于彘的论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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