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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皇后嘴角泄出一丝冷笑，并不答话。

太后闭了闭眼眸，刚要命她们起身，却听庆宗帝淡淡道：&ldo;皇后起来替朕喂药。&rdo;

穆皇后一愣，只当自己听错了，一直以来，她与后宫妃嫔起了争执，皇帝不问缘由，一定首先责骂她，这些有皇子傍身的妃嫔，才越发不拿她当回事。

庆宗帝又道：&ldo;兰贵妃，莲妃，徐妃御前失仪，去殿外跪着，天黑再起，朕身边不必你们伺候了。&rdo;

虽然没有明说，但众人心里都清楚，皇上暂时没有改立太子的意思。

太后皱了皱眉，道：&ldo;皇帝……&rdo;

&ldo;母后，让李贵送您回宫吧，若是过了朕的病气，就是做儿子的过失了。&rdo;

太后眼眶一红，道：&ldo;哀家活到这把年纪，已经活够了，当年就该跟着先皇去的，否则也不必忍受骨肉分离之痛，哀家是前生造了什么孽，送走了丈夫，如今又要送走儿子么……&rdo;

晟王爷道：&ldo;母后您快别哭了，您这样难过，不是叫皇兄不安么。&rdo;

又劝慰了好几句，她才止住眼泪，在宫婢宫人的陪同下，出了乾正宫。李贵搀着她，眼看离乾正宫有些距离，太后才问：&ldo;李总管，陛下可有立下遗诏。&rdo;

李贵道：&ldo;回太后娘娘的话，陛下这病来得急，还不曾立下遗诏。&rdo;

太后点点头，摆手道：&ldo;回去伺候皇帝吧。&rdo;

等皇帝一撒手，传国玺绶会暂时放在她手里，皇帝没有留下亲笔遗诏，此事便好办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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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乾正宫里的御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宫外更是张贴皇榜，招名医给皇上治病，只是瞧过之后，无一例外都是摇头，曰：药石无医。

御医用天山雪莲给皇帝吊着命，竟是撑过了近一月时间。

这日深夜，皇后在龙榻旁的长椅上睡着，睡梦中，忽然感到有人在抚自己的脸颊，她蓦地睁眼，却见庆宗帝正站在她身旁，她先是惊喜，随即便是一阵天地崩塌的感觉。

这不是痊愈，而是回光返照。

庆宗帝坐在她身旁，道：&ldo;朕忽然感到浑身舒爽，就下床走走。&rdo;

穆皇后从得知皇帝病情开始，没有为他难过一分一毫，她只担心自己的儿子能否顺利继承皇位，但此时，却忽然眼睛发涩，胸口涌出一股难言之感。

&ldo;雅娴，你可恨朕。&rdo;

恨么……这个人给了她无上的尊荣，也让她成为世间最可悲的女人。是恨吧，自然是恨，但她只轻轻摇头。

庆宗帝扯了扯嘴角，缓缓说道：&ldo;朕知道你恨朕，朕又何尝不恨你，朕知道，婉颜的死与你有关。&rdo;

穆皇后猛地抬眸，眼里闪过不可置信，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慌。

&ldo;婉颜天真烂漫，刚入宫时，人人刁难她，你对她好，她便把你当做亲姐姐对待。可她身子一向很好，怎么会胎位不正难产，朕后来问过御医，说有些像落子汤的毒，但如果真的饮下落子汤，就不会是难产，而应该是一尸两命才对，所以，该是有人把药剂熏在衣服上，日日接触婉颜，才会使得她在产子时殒命。&rdo;

他道：&ldo;真是聪明的办法，即便查到你头上，也没有证据，便是朕也拿你无可奈何，何况宫妃难产太过寻常，谁会去查呢，朕也是几年后才想起可疑之处。可怜小五，因为那种药，心智发育不全，反应比常人迟钝，还把你这个杀母仇人，当做亲生母亲孝敬。&rdo;

穆皇后面无人色，嘴唇发颤，像极了一只女鬼。

庆宗帝道：&ldo;朕不杀你，因为朕知道，死对你来说是解脱，朕让你坐在最尊贵的位子上，然后捧起一个又一个女人践踏你，看着你痛苦，无助，朕想，婉颜应该满意了，可是朕刚才梦到她，她说不满意，她说朕应该原谅你。&rdo;

&ldo;当年婉颜待你真挚，你对她，想来也有几分真心。这些年，我看你由一开始的耐心照顾小五，到后来越发疏远，甚至是惧怕他，&rdo;说到这里，他轻笑道：&ldo;毕竟他与他的母妃越来越像，你看多了，也会良心不安吧。&rdo;

穆皇后咬着牙，忽然厉声质问：&ldo;我为何要良心不安!&rdo;她面目狰狞地抬眸，眼里却流出泪水，她泣不成声道：&ldo;我不后悔，从不后悔!&rdo;

&ldo;陆婉颜，陆婉颜，我之所以活得如此可悲，都是因为她陆婉颜!我恨兰欣，却更恨她!兰欣的恩宠是她争来的，可陆婉颜，她什么都不必做，你便把什么都备好了，送到她的面前，丽妃，丽贵妃，然后是皇贵妃，到最后，连我的后位，都会被她抢走!&rdo;

&ldo;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只想保护琛儿活下去而已，这后宫里谁都不容易，为了活下去，谁的手上不是沾满鲜血，兰欣，徐安蓉，王轻莲，她们谁没有杀过人，她们做的坏事比我多!我，我这一生，就只杀过一个人，就只有一个人……&rdo;

她垂首望着自己的手，猛地捂住泪湿的面颊，那个人，是她的好姐妹。

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她幽幽地说道：&ldo;我……我一开始不想杀她的……我已经停了熏药，可有一天，她跟我说，你告诉她，想让五皇子做太子。&rdo;

庆宗帝道：&ldo;可是婉颜拒绝了。&rdo;

&ldo;她是拒绝了，那是因为她还太年轻，还保留着在宫外的天真善良，再过几年呢，有一天，她开始留恋权势，到那时，我和琛儿该怎么办，从潜邸，到后宫，我最不敢相信的，就是女人。&rdo;

殿内烛火通明，大邱最尊贵的一对夫妻，共坐在一条长椅上，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离得如此之近。

不知过了多久，庆宗帝道：&ldo;按照朕原本的想法，朕死后，皇后要与朕殉葬。&rdo;

穆皇后吐出一口浊气，笑得轻松，&ldo;臣妾谢陛下恩典。&rdo;

庆宗帝摇摇头，道：&ldo;现在，朕改变主意了。太子戍守边关七载，拯救数十万军民于水火，朕就留他母后一命，算是朕这个做父皇的，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rdo;

言罢缓缓躺回龙榻，闭上了眼睛。

穆皇后呆坐在原处，看着这个男人面上带着笑，起伏的胸膛渐渐停歇，神色木然。

那年十里红妆相嫁，人人羡慕她做了太子妃。她也曾是个天真的闺中女孩，猜想大红盖头掀开后，她的夫君是何等的俊俏，她也曾，暗暗期待过举案齐眉，相携白首。

二十多年，似一场镜花水月，竟只留下了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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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丑时起，安华楼鸣钟八十一响，乃是帝王丧讯。

这一夜，宫中无人成眠，庆宗帝驾崩，太子尚在返京途中，皇位空悬，朝堂大乱。

贤王连夜进宫奔丧，被六皇子带兵拦在清武门外，按照宫中规矩，但凡进宫，不得佩刀，而贤王非但骑马佩刀，且带了大队人马，夺位之势显而易见，双方对峙，各不相让。

与此同时，明王纠集一干文武大臣，候在金銮殿外，等着早朝，逼太后立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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