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来的变故始料未及。陈焉只觉通耳轰鸣,浑然僵直,呆呆盯着剑,苦、辣、酸、甜齐入喉头。难解滋味。
&ldo;好剑啊,若是我,定不舍得用来典押银钱。&rdo;蔡申玉解了剑,犹咂舌赞叹,细抚一回,才双手将它端起,递与陈焉,&ldo;千金易求,良剑难寻。陈公子,如此贵重之物,您还是好生收着罢。&rdo;
陈焉心口狂跳,下意识已出手去接,却在那瞬间打了个颤,硬生生截在那儿不动弹了。
他把拳头一点点攥紧,按了下去,鬓间数行冷汗。半晌,他颤声苦笑:&ldo;……不。大当家,我不过一介木匠,要这剑何用?既已典当,也不再可惜了。再说,我这些天确实急需一笔钱。&rdo;
&ldo;唔,不可惜?那就怪了。&rdo;蔡申玉的折扇搭在唇边,明眸一转,似乎屡思不解,&ldo;我那伙计虽然眼拙,记性倒是不差。我问他时,他还说当时那位客官临走时千叮万嘱,尤为交待&lso;但求有一日遇上仗义行侠的真豪杰,识得这剑,心存爱惜,才好把这剑托付给他,也不枉它随我多年&rso;……既说出这般话来……我便猜,这售剑之人必有隐情,迫不得已才会上我那儿典剑。&rdo;
陈焉被他说中心事,神情溃散,仿佛遭了霜雪迎面扑杀而来,满满一怀冰冷。
他又何曾舍得?
可他一个废人,纵是不舍得又如何!越是疼惜这剑,越是见不得它终日只能封于木椟之中,朽于尘埃之间,辱没了寒光白刃。
那不止是剑,更是他的过去。背井离乡,远赴京邑,为的不过彻底忘掉前尘往事。几次想要将剑转赠他人,到底狠不下心。这一回的燃眉之急终于逼迫他放了手,却不料被典铺的总当家道破一腔悲恸。陈焉眼底禁不住一红。左手急遽颤抖,按上右臂。
看他脸色惨白,蔡申玉暗下猜测,笑了笑解开尴尬:&ldo;不过既然陈公子有难处,这剑暂时放在我这儿也成。那二十两权当在下为借剑一赏,抵给陈公子应急用。他日你再来赎回,我定还你。&rdo;
谢皖回的声音此时突然冷冷响起,听不出是何情绪:&ldo;你说此剑难得,好在何处?&rdo;
蔡申玉意味颇深地瞟了他一眼,扇头顺着剑身一撩,顿在中段一行鸦青篆字上:&ldo;我说它难得,并不只因为锻造精良,还因为这上边&lso;威震苏合&rso;四个字。&rdo;
陈焉脸色骤变。
谢皖回眼神凌厉地盯着陈焉,口中却继续追问:&ldo;这四个字有何来历?&rdo;
&ldo;啊,那来历甚是有趣。&rdo;蔡申玉挑起一角眉,微微笑道,&ldo;苏合本是泗州一座海防要镇。八年前曾遭寇船劫掠,守镇将领平庸无能,退兵三十里,致使寇匪猖狂西进,屠杀百姓,所幸泗州水师一路号称&lso;骞字军&rso;的精兵赶到,不过一千人马,居然逼退三千海寇,毁船数十。先帝为此龙颜大悦,特地降旨号令宫中名匠造剑一千,上刻&lso;威震苏合&rso;,赏赐给&lso;骞字军&rso;众位将士。&rdo;
平地风起。陈焉缓缓闭目,咬了下唇。
&ldo;说到这,恕蔡某大胆一问……莫非,陈公子曾在泗州服过役?&rdo;蔡申玉顾剑自语,放沉了声调,扪掌道,&ldo;提到苏合之役,我倒恍惚记得南州水师中有个人,跟你同名‐‐&rdo;
&ldo;当家!&rdo;陈焉骤地截断他的话。哑然半晌,他方才微弱地补了句,&ldo;我,没去过泗州。&rdo;
蔡申玉凝视他许久,收剑一笑:&ldo;那么是我弄错了。失礼。&rdo;
而谢皖回的眼自始至终盯着他。乌黑透彻,利可削铁。里头映出那一点微光一如他们初见,轻易在他的喉尖钉下一枚细针,所刺之处不过微痛,深却入了骨。他分明见过自己在书末的落款。白纸黑字,写的正是泗州地名。
陈焉想到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个骗子,一阵难过。
可那人却一撇头,表情冷峻,乜斜着眼看蔡申玉,冷不丁蔑然一笑:&ldo;日后还他?太迟了‐‐你刚才说付了他二十两银子?自己数!&rdo;
说罢,一只银囊竟是凌空砸到蔡申玉怀里,对方正睁大了眼欲说什么,谢皖回劈手夺剑,淡淡一瞥&ldo;威震苏合&rdo;四个篆字,唇角嗤笑一声,冷眼对住陈焉愕然的脸,朗声道:&ldo;陈焉,我跟你做笔生意!&rdo;
居高临下将剑一下摔在陈焉面前,泥尘四溅。
&ldo;定金便是这个‐‐&rdo;他斜着一边眉,声音清亮有劲。
【南柯巷】&iddot;五
怎么也忘不了。那人掷剑在地,凌厉的目光不容他有丝毫退却。
当他迷惘问起那桩生意的详情,谢皖回只极冷淡地回答:想到再告诉你。他愣住,蔡申玉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微笑。
终归又欠下他一个人情。
翌日大早,雨水又至。所幸细柔,只如一枚女红最爱的绣花针,一针一线将瓦檐缝入湿漉漉的粉墙,打籽绣似地蒙了一层薄薄珠花。
陈焉一宿未眠。辗转反侧,从残更到破晓,失而复得的剑枕在怀中,他却反复想着长剑落地的那瞬间,一对眼睛定定睁着,总合不起。他睡不着,也不想起身,好容易熬到那京商大声拍门,他倦然下地,默默裹了预先称好的银两出去。
那人见他来开门,口气没有半分客气:&ldo;那漆还是没干吧?真是触了霉头,我这货若早些运出,也不必损失那些冤枉钱!&rdo;
陈焉任凭他咄咄逼人,缄默到他唠叨完毕,只将手中的二十两银锭递了过去,好声好气地说:&ldo;这件事,我确实过意不去。对不起了,贾老板。&rdo;
那贾老板朝下一睥睨,余光扫到布包中露出的一角银块,成色甚佳,亮了一下的眼珠子又重新望回棂窗,鼻中一记哼,仿佛十分不屑。
&ldo;这是赔偿您的钱,请一定收下。&rdo;口吻殷切诚恳。
贾年达一副满不乐意的神态浮上脸庞,不情不愿接了,严严实实包了个密不透风,掂了下银两的重量后,他嘴角漏了一丝笑,可出口的话依旧恼火十足:&ldo;哎哟,算我倒霉了‐‐本不该找个残疾赶活儿,若不是看你可怜……&rdo;
话还未完,手里的银包猝不防被人凭空夺走!
两人皆是大惊。
贾年达慌了手脚,正欲急呼&ldo;抢劫&rdo;,油晃晃的身子早被猛一推跌出半丈,在台阶处趔趄一下,险些摔倒,还是陈焉眼疾手快搀了他一把,他却受了侮辱一般,立刻甩开。正要破口大骂,可看清眼前人时他硬生生傻了眼:&ldo;谢……谢皖回?&rdo;
那大夫冷笑一声,明眸犀利,抛了抛掌中银两:&ldo;我道是什么急用,原来是被你讹了!&rdo;
陈焉当他不知内情,忙要开口解释,却发现身旁的贾年达颜色大变,似有惧意,袖管子兜在一起直哆嗦,结巴起来:&ldo;你……你少含血喷人!我何曾讹他‐‐&rdo;
&ldo;呸!你贾年达那点勾当三年前便做过了,他不知道,我可清楚着呢!&rdo;谢皖回横眉一瞪,神情便像用篾刀削出来的,极为尖刻,劈面啐了那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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