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笙气喘吁吁,顾琛才放过她。宴席的喧闹声近在耳边,她甚至能听到推杯弄盏,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听脚步声,好像有人朝这边走来了。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侧,有两个人不知道在谈着什么生意,影子穿过隔墙,打在他们脚下。两个人随意晃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走来他们这边了。沈笙想整理一下裙子,顾琛却仍旧箍着她的腰不放。“别闹,一会儿被人看到了。”
她脸颊通红。顾琛发现,他越来越爱看她羞恼的样子。刚回S市的时候,她对他爱答不理,淡然冷漠的脸,陌生到让他心痛。他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跟在他身边那只乖巧的小猫,锋芒毕露的她,让他震惊,也让他着迷。他曾把她弄丢,还好,他把她找回来了。顾琛垂头,漆黑眸子仿佛看进了沈笙的眼底。她是傲气凌人的离刺,也是他怀中柔软羞赧的阿笙,她如此美好的一面,只有自己能看到。此时此刻,他心中升腾起疯狂的占有欲。管什么林淮,什么幼时的记忆,沈笙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垂头在她额上亲了亲,才松开她的腰。“阿笙,你早点搬回顾宅吧。”
沈笙理了理头发,“不是说等…家里客人走了之后吗?”
“我想你现在就搬回来。”
顾琛低声道。想起顾望东他们对沐沐清清的态度,沈笙摇了摇头,“还是等等吧,反正他们也不会一直在。”
顾琛闻言,垂了垂眸。他能猜到沈笙的顾虑,那也是他的顾虑,不想让孩子看到上一辈的恩怨。“好吧。那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沈笙顿时又有些赧颜。她当然知道送她回家是什么意思,毕竟上次,顾琛一送,把自己送到她家一个月都没回来过。“…嗯,快走吧,爷爷奶奶该等着急了。”
两人朝着宴席光亮处走去。秦枫和顾傲天坐在席间第一桌,看见两人过来,秦枫笑眯眯地向沈笙招手。“小笙啊,你去哪了?刚才我一直让李伯找你呢。”
“没去哪,好像有些喝多了,去旁边透了透气。”
秦枫打量着她的脸色,“是呢,你看你,脸这么红,这是喝了多少?”
她转头,吩咐李伯去端碗解酒汤来。“妈可真疼小笙。”
同桌坐着的赵雅琴笑了笑。“小笙和小琛一样,最孝顺我这个老太太了,前些年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将心比心,我不疼她疼谁?”
秦枫也是笑眯眯的,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带刺。好像在说顾望东两口子不孝一样。赵雅琴听出来了,却没什么话反驳。她僵硬地笑笑,转了转手中酒杯,把矛头又对准了沈笙。“说起来,我还不太认识小笙呢!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她已经让人调查过沈笙了,请的是合作多年的私家侦探,见鬼的是竟然什么都没查出来。好像这人是凭空出现在S市的一样,竟然查不出她的任何过往。沈笙微微一笑,迎着赵雅琴的目光,丝毫没有卑怯。赵雅琴的人一动手查他,就被阿森发现了踪迹,告诉她S市有人在秘密调查她。她想了想,除了突然回国的顾望东两口子,也想不出别人了。毕竟那日在顾宅匆匆一面,她能感觉到赵雅琴对她的试探和敌意。“我从小就和父母分开了,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
她淡笑道。“这样啊…”赵雅琴心中一定。她就知道,一个查不到过往的人,能是什么有钱有势的家族?“那你上的是哪所大学啊,毕业了吗?”
赵雅琴装出一副好奇模样,其实沈笙从前给顾琛当保镖的事,她早就知道了。一个保镖能上过什么大学?都说婆媳是天生的敌人,她虽不认沈笙这个儿媳,也非要给她个下马威不可!见沈笙没立即回答,她冲秦枫几人露出个得意欣慰的笑。“妈,你看我这记性,都忘和你说了,宾宾那孩子从法国医学院毕业了,硕士专业,现在他们医院重大伤残的外科手术,都要他主刀治疗呢!”
接着,笑盈盈看向沈笙,“你呢,小笙,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沈笙勾唇笑了笑,“我的专业…正好和那个宾宾相反。”
“…什么?”
“我擅长把人变成重大伤残。”
“咳!”
顾琛轻咳了一声,眸中划过低笑。沈笙虽仍是浅浅笑着,但望着她凌气盛人的眼神,赵雅琴竟下意识觉得,她没有在开玩笑!“哈,这孩子,真幽默。”
她喝了口红酒,定了定神。她大场面见过不少,今天竟然差点被个臭保镖给镇住了!顿时觉得下不来台,转眼又换了副慈爱的表情。“好孩子,你从小无父无母,一定受了不少苦吧!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背景的人啊,向来姿态放得低,又能干,怪不得你一来顾家,就把小琛奶奶伺候得这么好呢。”
这话便是嘲讽她看中顾家的钱权,做小伏低的谄媚顾家长辈了。沈笙勾唇一笑。她从来不需要什么背景,她自己就是背景。“伯母,我照顾奶奶,是因为奶奶对我也好,虽然我们非亲非故,但我在我心里,把她当成亲奶奶一样敬爱。”
沈笙弯了弯眼睛,话头一转。“毕竟这么多年,奶奶身边也没有儿女尽孝,伯父伯母好像连着几年没回S市了吧?老人最怕孤单了,伯父伯母在外忙生意,连往家里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我也不会做别的,只能多陪陪爷爷奶奶了。”
这话一出,赵雅琴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邻桌的人也把看热闹的目光投了过来。顾家儿子一直定居国外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但连续多年不回家,实在太过分了。难道顾老爷子和这个儿子闹掰了?赵雅琴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连顾望东都略带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本来还想趁着这次寿宴,修复一下和老爷子的关系,也好在S市走动。如今倒好,不是更让人知道他们和顾傲天生疏了吗!“…这两年是挺忙的。”
赵雅琴没想到,本来想奚落奚落沈笙,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圆着话头道,“妈,现在我和阿东在瑞士的生意也稳定了,以后陪你们的时间就多了!”
“对,没错。”
顾望东忙跟着点头,“妈,一会儿让李伯给我们收拾出个房间吧,我和雅琴以后经常在S市,咱们一家人,也不好总是分开住啊!”
顾琛闻言,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你要带着这个女人住在我家?”
“什么这个女人?这是你母亲!”
顾望东斥道。顾琛冷哼了声,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翻旧账。可秦枫见不得孙子受委屈,立即道,“家里房间满了,没地方分出来给你们。”
顾望东一噎。顾家别墅是三层欧式洋房,极其宽敞气派,怎么可能连一个房间都匀不出来?“妈,您真是越老越幽默了!”
赵雅琴看丈夫吃瘪,忙出来打圆场,“咱们家这么大,怎么可能没地方呢?也不要多大的房间,随便收拾个客房,我和阿东挤挤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伯正端着醒酒汤过来,轻轻放在了沈笙桌边。赵雅琴看见他,女主人一般吩咐道,“李伯,找人去收拾一下吧,我看三楼中间那间就不错,今晚我们就住那吧。”
李伯微微一笑,没应声,躬身站在了顾琛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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