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却畏惧了……
若是这双手不再是端着药碗递与他的那双手,而是……握住了玺印,搭放在赤金宝座之上,那么……他的兄长会改变吗?会变得和身在权利高处的人一样面目可憎吗?
不,不要……
他陡然望向榻上男子,却瞧见他唇边那抹嘲讽的笑,蓦地,他摇摇头,顿然间领悟了什么……
他在嘲讽他,即便是初时坚固如铁的亲情、兄弟情,到最后都会化作粪土吧!
不,他不要。
少年栖身上前一步,颀长的身影在床榻前映出长长的影子。
“说出国玺的下落。”他冷声道,“璃王和三皇子我保,全力相保!至于太子……他与我有仇怨,可以饶他不死但此生他只能做庶人了,不过……”
寡月顿了一下,凝向夜风,又望向卿夜阙,“太子卿灏不会是个善罢甘休的人,一切看他造化。”
“你,接受否?”寡月沉声问道。
夜风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寡月说的就是我赞同。”
卿夜阙似是沉思了很久,一直过了很久,宫里传来了亥时的钟声,他才点头。
末了他递给他们一把铜质钥匙,夜风接过,与寡月相视一望。
当夜,夜风得到国玺,就命人将消息放了出去:夜帝禅位于明帝孤子,原本以为逝世的怀悯王卿夜阑。
这消息一传出去,震惊的人不在少数,就在今晨早有耳闻先帝独子怀悯王爷还活着,这到了夜里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知情的人都心道:看来这宫变蓄谋已久,也不是一时兴起。
得到这一消息最震惊的自然是璃王。
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
那失神的少年兀自地推着轮椅走到窗前……
“哥哥,我们真的不能再一搏了?”卿沂凝着卿泓沙哑地说道。
卿泓不作声,目光游离的凝视着窗外,凝视着阁楼之下,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他心里好乱,好乱……
真的要放弃了吗?卿灏做不成帝王了,他本该欣慰的不是吗?可是前一刻他不是下定决心要将那位置给三儿争取到?
怎么了……他究竟怎么了?
是当他听到密报的时候,就犹豫了吗?
国玺已落入他们之手,他还有什么能力去争?他仅存的兵马已无法承受重创了。
再来一场殊死较量,让长安城生灵涂炭吗?
他挣扎着,犹豫着,不敢看身旁卿沂的小脸,他知道卿沂是有野心的。也许,将来他会恨他吧,他的哥哥太柔弱、太无能了,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纤长的睫羽轻颤,视线之中,出现一个火红的妖冶身影。
一身绯衣的慕华胥他已有多久未曾见到了?
瞳孔一震,伴随着胸腔之中那颗心脏的搏动,一瞬,荡漾了心神……
“阿七……”他唤了一声,似在唤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想,若是前尘过往都化作灰烬,他愿意从这里跳下去,投入阿七的温暖之中……
可是,山河破,梦仍在,这一觉再无醒来的可能,前程过往如何能化作灰烬?
阿七,他来,又带来了什么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呢?
阿七,连你也犹豫了对吗?
这么远,他也能读出他眉目里的沉重与叹息……
“卿泓,是寡月……”
他说,是寡月。
这个久远的名字将他拉回遥远的以前,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少年修竹清瘦的身姿,不甚意外,所以,他没有表现的多么慌张。
他只是轻轻抬手,示意桓青衣将卿沂带走,末了,他动了动车轮,面向慕七。
“你都知道的?”他沉声而问,眉目沉着、深邃,那抹伤痛被他埋藏在了深处。
慕七闻言一愣,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末了,绯衣人愕然抬首,凝视着轮椅上的少年道:
“你不信我?”
慕七苦笑,卿泓以为他与阴寡月里应外合欺瞒着他。
“阿七,你若要帮他们,我又如何会阻止……你不该瞒着我的……”他眉目里满是忧伤,气息有些不稳,胸前也是起伏着。
“王爷,你不信慕七,慕七无话可说。”
“阿七你……”
慕七显然不想将这种争执继续下去,他漠然转身道:“卿泓……这次是我食言了,我是真心的,真心想帮你,我不知道寡月的计划,更不知道他早已联系到了他的表兄,怀悯王爷卿夜阑,但我慕七以性命担保,即便卿夜阑为帝,也护你与三皇子平安……”
卿泓身影颤了一瞬,他低垂下头,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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