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立,暖融的夕阳照在二人身上,拉下一道长影,衬得他们格外般配,好似一对璧人。 沈筹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抿唇淡淡笑了笑。 他又急什么呢,兴许孟舒根本没在等他回来。 毕竟而今的孟舒便若一颗璀璨的珍珠,根本掩不住耀眼夺目的光芒。 她已不需再等待什么,便会有人将最好的东西奉到她眼前。 他不该自作多情太将自己当一回事,也不该因她那话心主动摇。 他分明清楚,她那么良善,说要他带她去摘杨梅的话只是希望他能平安归来而已。 而他也应遵守两年前的承诺,努力克制自己不再打搅她的。 毕竟她该有新的幸福。 毕竟他不配。 那厢,孟舒看着手中的杨梅,忽而想起什么,有一瞬间的失神,直到潘澈唤她,她才笑了笑,同他一道入府去。 然才走上台阶,她像是感受到什么,蓦然回首,却见对面的柳树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却是空无一人。 孟舒只当自己生了错觉,才回身入府,就见门房快步迎上前。 “孟姑娘,二爷。” 门房道:“孟姑娘,适才那位沈主事来寻您,但听闻您还未回来,就在外头等,您可曾遇着?” 孟舒倏然一愣。 沈筹来过? 他平安自定海县回来了。 听得这个消息,孟舒的心稍落了落。 她又转身看向那颗柳树,随即道:“沈主事兴许是还有要事,便先行离开了。” 沈家与孟家的事,其实潘澈在京中待考期间也有所耳闻。 如今听说那位沈主事特意来寻孟舒,潘澈不由蹙起眉头。 他张了张嘴,正欲询问什么,就听门房紧接着道:“对了,二爷,孟姑娘,老太爷回来了,午后才回来的,这会儿应是在山泠堂呢。” 孟舒登时面露喜色,转头看向潘澈,潘澈会意,“那我这便陪孟姑娘,去见一见祖父。” 孟舒重重颔首,跟随潘澈前往潘老爷子所在的山泠堂。 正值耳顺之年的潘家老爷子坐于上首,神色肃穆,身上透出几分作为家主的沉稳威仪。 “孙儿见过祖父。”潘澈行礼罢,随即介绍身后的孟舒,“这位是……” “是崔阁老的千金吧。”潘老爷子打断他,“老夫都已都听说了,姑娘是想来借阅那本《石绥脉方》的?” 孟舒恭敬上前施了一礼,“是,两个月前,晚辈路过兴化府时,偶然听石家后人说起,他们有一位叫石绥的先祖,医术高超,还留下了一本有关针灸之法与脉方的医书,后迫于家贫将此书卖给了潘老爷子您。晚辈听石家口述其中脉方时,觉实在精妙,便特来宁波府,欲借览此书。” “哼。”潘老爷子闻言冷笑一声,“他石家倒也好意思提,先辈命他们好生保管此书,将其中脉方代代流传下去,他们石家却数典忘祖,不仅后辈不争气,无一人从医,还竟落魄到了卖祖传医书的地步,当真是荒唐至极。” 潘老爷子将书看得极重,虽最后还是买下了此书,却依旧对石家后人不珍惜书籍的行为感到鄙夷与不耻。 潘老爷子接着道:“孟姑娘既已在这儿住了好几日了,定也听说过我渊海楼的规矩,非潘家人不得入阁,且书籍一律不得出阁,请恕老夫不能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孟舒明白那些藏书的珍贵,潘老爷子此举也是为了保护那些书籍,她想了想,神色诚挚道:“不瞒潘老太爷,晚辈虽然年轻,但亦在跟随我已故师叔的脚步,意图完成她留下的女科医著,故而这两年也在四处云游,欲集百家之法,进一步精进医术,以求更好地完成此书。” 言至此,她深深躬了一礼,“还望老太爷能通融一番,准许晚辈入阁中看书。” 潘老爷子薄唇紧抿,却还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说过了,渊海楼的规矩不能随意更改。” 言罢,他看向潘澈,“澈儿,孟姑娘难得过来,你就代我好生招待孟姑娘。” 老爷子话说到这份上,孟舒哪里还看不出是在赶客,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以免惹怒老爷子,到时彻底没了机会,便也只能悻悻跟着潘澈离开。 行至山泠堂外,潘澈歉意道:“孟姑娘,祖父他性格执拗,向来如此,就算是宁波府那些有名的大家,祖父也不是轻易便让人进去的,要不你且先回去歇息,我再私下劝劝祖父。” 孟舒心觉也只能如此了,低了低身,“那就麻烦二公子了。” 翌日午后,鄞县县衙。 安福拍了拍饱胀的肚子,心叹杜仲那小子看着瘦瘦高高的,谁知那么能吃,逛了两三条街,眼看着就将他的钱袋给吃瘪了。 他定进沈筹住处,见自家主子正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忙上前搭了把手,犹豫片刻道:“三爷,您既回来了,怎也不去见见孟姑娘。” 他实在不明白了,他家三爷匆匆忙忙地回来,不就是为了孟姑娘吗,可人都到鄞县了,没见到孟姑娘就回了县衙算是怎么一回事。 沈筹默了默,问道:“她应知道我回来了吧?” “昨日便知道了,是从门房那儿得知的。”安福道,“三爷,小的今日约杜仲出去,自他口中听说了一件事。” 沈筹未言,只静静听着安福道:“那位潘老太爷回来了,正如三爷预料的那般,他不肯让孟姑娘进渊海楼看书。孟姑娘似有些遗憾,还不愿放弃,应是很想看看那医书上记载的内容。” 安福见沈筹闻言垂眸思索的模样,眼珠子一提溜,故意道:“三爷,不是说非潘家人不得入楼吗?小的听杜仲说,那位才中了榜眼的潘二公子这段日子对孟姑娘属实有些殷勤啊……” 万一,孟公子,不就成了潘家名正言顺的媳妇,还怕进不去那渊海楼吗。 沈筹神色自若,似话,少顷,却是道:“一会儿,我去一趟潘家。” 安福登时面露喜色,以为,忙道:“诶,好,小的这就替您备马。” 一盏茶后,他将沈筹送出门,谁,却见沈筹折返。 安福咋舌,“三爷,您怎这么快便回来了。” 沈筹没多说什么,似有些焦急,只嘱咐他道:“这两日,我要在屋内处理一些事,除却送水送饭及公务上的一些要事,平素莫要打搅我。” 安福不明所以,但也只能看着沈筹疾步入了屋。 他也不知他家三爷在做些什么,只送水送饭进去时,总见他家三爷坐在书案前,伏首提笔疾书,好似在写些要紧的东西。 他看了眼他家三爷受伤的手臂,却也不敢多言,直到三更天,他苏醒起夜,发现正屋的灯还亮着,心下一惊,蹑手蹑脚推门进去,果见他家三爷还坐在那儿,却已是神色倦累,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苍白的面色上,亦映照出他额上的薄汗。 这般写,别说是手臂受伤,就是完好无损的人也受不住,安福蹙眉提醒道:“三爷,您手臂还未大好,还是早些歇息吧,不然这伤口又要裂开了,有事明日处置也是一样。” 沈筹强忍住伤口的疼痛和手腕的酸疼微颤,低低“嗯”了一声。 安福见自家主子劝不听,也只得低叹一声,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他本觉得这东西能写多久,写完了他家二爷也就知道歇息了,谁知沈筹几乎不眠不休地写了两天两夜,第三日早,安福照例送水过去,便见沈筹快一步推开门,有些容色倦乏地出来,手里抱着几本书,低声道了句,“我出去一趟。” 安福愣了愣,“三爷,您去哪儿啊?” 沈筹没有答他,只快步朝外而去。 一炷香,潘家山泠堂。 潘老爷子翻看着那三本书,面上的神情自难以置信到张目结舌。 “两日,竟还真被你默出来了,沈主事还真是过目不忘。” 两日前,这位兵部武选司主事找到他,说自己素也有收藏孤本的爱好,并报出几个书名,还真是渊海楼中没有的,他言他若将那些孤本默写下来赠予潘家,可否予孟舒一个进楼看书的机会。 潘老爷子承认自己当时有刁难这个年轻人的意思,或是觉得他口气不小,觉自己还能将书的内容默写下来,便给他两日,若他能默出完整地其中三本,便同意他的请求。 不想他竟真的做到了。 见潘老爷子久久翻看着手上的书册,沈筹道:“老太爷若是不信其上的内容,晚辈可写信命人去京城家中取回原本,供老太爷比对。” 潘老太爷抬眸看了他一眼,再怎么说,他与沈筹的祖父也算是旧识,加之这两年来,沈筹视师浙江,抗倭功绩卓著,声名远扬,他自也知晓沈筹的品性。 “老夫相信。” “那还请老太爷兑现承诺。”沈筹道。 潘老爷子凝视着沈筹苍白的面容,不需询问也看出他右手臂上似乎有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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