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沿着身上扭曲的魔纹游走,在触及某处时突然僵住。皮下有东西在蠕动——冰冷、坚硬,像嵌在血肉里的黑曜石碎片。
指尖触到的金属质感让瓦恩德尔浑身僵冷。那不是嵌在皮肤上的异物——那些尖锐的凸起物,分明是从他血肉里长出来的。他颤抖着摸向脸颊,同样触到坚硬的角质层。恶魔之血溅落的部位,此刻正浮现出细密的鳞片。
这仅仅是开始...
昨日与其他受咒者共处时,皮肤尚且完好。或许此刻正在经历第一阶段突变?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正在变成真正的恶魔。伊利丹大可以为了某种目的欺骗他。那些镇压邪能的符文,或许正是催化变异的媒介。今晨醒来时还没有这些鳞片,显然,被囚禁的恶魔在无法侵蚀神智后,转而改造起他的躯壳。
掌心相触时发出皮革摩擦般的声响。指甲已延伸成猎豹般的利爪,牙龈肿胀发烫——探入唇间的手指被新生的獠牙刺出血珠。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渴求斩杀恶魔的力量,最终却要成为自己最憎恨的存在。很快,他大概就会像那些怪物般屠戮精灵孩童了。恶魔将它的暴怒灌注进这具躯体,此刻瓦恩德尔才真正理解那些扭曲力量的本质。他算什么?竟妄想驾驭这等禁忌?
趁还来得及...自我了断吧...
他踉跄扑向石案,符文匕首与给亡子制作的护符并排放着。如果哈里埃尔此刻见到父亲——男孩只会看见即将化作弑亲仇敌的怪物。
(这不是我的念头)瓦恩德尔拼命说服自己,是烙印的影响...是邪能腐蚀了思维...可当他望向铜镜,倒影中那双爬满鳞片的手,正稳稳握着对准心脏的利刃。
"不,这是你许久以来第一次看清真相。"脑海中那个声音讥讽道,"看清自己不过是个可悲的容器,甘愿堕落成最憎恨的模样,只为一场徒劳的复仇。伊利丹是疯子——而你比他更疯。"
无法反驳。瓦恩德尔早该承认自己精神失常,此刻满手鲜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自我厌恶如潮水般涌来。他抓起匕首试了试锋刃——魔法加持的刀刃依旧锐利。当刀尖撬起第一片鳞甲时,剧痛竟带来诡异的解脱感。他要像外科医师切除坏疽般,剜净所有变异组织。
鳞片连皮带肉被一块块剐下。直到眩晕袭来,他才意识到失血过多。或许会就这样死在密室里...
(哈哈哈哈——!)颅内突然爆发的笑声震得耳膜生疼。恶魔从未被真正禁锢,它一直潜伏在意识深处,扭曲每个念头,放大每分绝望。最可怖的是,它早已与宿主的灵魂交融——那些自毁冲动,本就是瓦恩德尔黑暗面的倒影。
踉跄起身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他拖着血迹斑斑的双脚走向石门,黏腻的足音在石室回荡。当身体撞开房门的刹那,走廊里响起尖叫:
"又一个自残的!快叫阿卡玛来!"
黑暗吞噬意识前,瓦恩德尔最后看见的,是被自己鳞爪抓碎的墙面碎屑,正混着鲜血簌簌落下。
瓦恩德尔在魔力的涟漪中恢复意识。治愈能量如温水般包裹全身,伤口传来酥麻的痒意。一张散发着破碎者特有气息的面孔俯身靠近——那灵光中跃动着饱满的魔法能量。
"你是...阿卡玛?"他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正是。而你是瓦恩德尔。"破碎者用陈述句说道,"看来你给伊利丹大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亲自下令监护你。"
"你是医师?"
"算是吧。"对方枯瘦的手指拂过他新生的鳞片,"尽我所能帮助伤病者。"
"那我算伤患还是病人?"
"二者皆是...某种程度上。"阿卡玛的瞳孔突然收缩,"此外,你体内还寄宿着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无论那是什么...多谢救治。"
"不客气。"破碎者突然压低声音,"顺便一提,你算走运的。这两天已有四个新兵自戕——只有你活了下来。"
"我没想自杀。"
"那这算什么?"阿卡玛掀开染血的绷带,露出深可见骨的切口,"再深半寸就会割断动脉。不是自杀难道是艺术创作?"
质问中暗藏的审视让瓦恩德尔绷紧脊背。
"你真不知道缘由?"
"我只知道,"阿卡玛的蹼状手指划过石榻边缘,"伊利丹大人把成批新兵送进内庭,能回来的寥寥无几...而且都面目全非。若真想组建军队,这种淘汰率未免太奢侈了。"
地下深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连石壁都簌簌抖落尘埃。
"又一头看门兽。"阿卡玛耸肩。
但瓦恩德尔已听不进去。四人与他同样在仪式后自残——这恰好印证了伊利丹那句"存活率不足两成"。原来背叛者指的不只是剜目之痛,更是后续的精神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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