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语宁害怕地一抖,眼见着事迹就要败露,从头到脚都变得僵硬起来,脚下的步子更是无法移动半分,满脑子都绝望地想着要完蛋了。 闻仕谦见她不避让,果断推开车门,亲自从车上下来。 他的皮鞋永远锃光瓦亮,被佣人擦得纤尘不染,此刻脚踏在青石板和泥土砌成的花砖上,表面很快附着了一层空气中的灰尘粉屑,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突然降临人间,衣着打扮和周围来往的普通人相比显得出尘绝世,因迥然不同而格格不入。 尤其是衬得面前费笠像是落水后打捞上来又在泥地里滚了一圈的土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闻仕谦下车后,费笠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要想看着他的眼睛表现出毫不退让的气势,他得仰着头看闻仕谦,气势不得不矮上一截。 闻仕谦没有礼貌客气地问费笠尊姓大名,而是在看出两人相识后,问池语宁:“这位是什么人?” 池语宁发现,哪怕她没有说谎,一些摆在明面上显而易见的事情,闻仕谦也非要听她亲口说。 而她本就不善言辞,要她说常识她都能难以启齿,遑论这种她刻意隐瞒的事,亲口陈述像是要她的命。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费笠却正有话要讲,厚着脸皮毫无羞耻之心地宣告:“我是她前男友。” 他说这话时,胸往前一挺,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架势。 闻仕谦却冷冷觑了他一眼,轻蔑道:“没问你。” 一副不等到她开口誓不罢休的模样,令她甚是惶恐。 池语宁犹豫再三,斟酌再斟酌,半晌憋出一句:“他……他是个畜生。” 一向别别扭扭受窝囊气的倒霉鬼,冷不丁骂一句人,非但没有气势,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稚气。 换作一般的纨绔子弟或许会宠溺地摸一摸她的头,夸一夸她可爱,再笑着劝她消气。 闻仕谦却重视极了她的情绪,听出来她是遭遇过十分义愤填膺的苦难,才会流露出一丝的生气,迅速判断出费笠定是对她加诸深重伤害的罪魁祸首。 他牵住池语宁的手,将她往身后一带,挡在了他面前,呈现出与刚才的形势正相反的态势。 他居高临下望着费笠,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论你是什么人,都离她远一点。就算你们曾经有过暧昧不明的关系,她现在也是我的妻子。” 费笠闻言面目扭曲,鼻子眉毛皱得都快黏在了一起。 尽管他与池语宁形同陌路再无关联。 尽管他的身份地位连闻仕谦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了。 尽管他只能无能狂怒而伤不了他们一分一毫。 但这一刻的愤怒是真的,受到的屈辱是真的,他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自尊心也是真的。 他想也没想就吼出了一早就打算说的那句:“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妻子是什么人吗?” 听他吼出这句她最怕听到的话时,池语宁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不敢想象,在她坦诚相告以前,闻仕谦从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口中,听到关于她的最为肮脏不堪的黑历史,是怎样复杂的心情,他的尊严要放到哪里去。 更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得怎样悲惨的下场,陷入怎样的绝望之中。 可她却听见闻仕谦掷地有声地对费笠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去了解。你所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所提供的证据,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感觉到心口的阴霾被撕扯开了一个角,阳光普照下,万丈光芒从缺口倾泻而下。 饶是她蜷缩在角落里,也窥见了一片光亮。 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不断回响:她被他坚定地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接下来的纠缠与对抗就不关池语宁的事了。 有闻仕谦拦着,费笠不敢造次,她得以迅速脱身,跑到主建筑前的玻璃门前才回头遥望战况,正好看到费笠灰头土脸地落荒而逃。 她松了口气,心想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要是她早一点遇上闻仕谦,前面那么多年也不会过得苦不堪言。 过去求神拜佛也没能换得上天垂怜,原是安排了这样一场姻缘际遇。 可不能因为她的个人原因失之交臂。 她仍是有些担心他们私下交谈,费笠会将她的不堪揭露出来。 也不知道刚才他们独处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闻仕谦是否真的如当着她的面说的那样对她的黑历史一概不感兴趣。 万一他只是为了将她支开才那样说来安抚她,趁着她不在又向费笠仔细询问呢? 又或者费笠并不甘心就此作罢,不管不顾地给闻仕谦看那些证据,而闻仕谦在看到了证据后改变了想法呢? 费笠今天的言辞对她究竟构不构成影响? 池语宁感到自己全身都被未知的可能性裹挟着,不由毛骨悚然。 她能远远看着闻仕谦面朝自己的方向,寸步未移,貌似正凝视着她。 然而她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 两人遥遥相望,池语宁在惶惑不安之中心存了一丝侥幸,没来由地想要赌一把闻仕谦的心意。 倘若等她办完事,再次见到闻仕谦之时无事发生,闻仕谦就是这世上她唯一信任的人。 要是迎来的是一场疾风骤雨,她也只有低头认罪,将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归还给上天。 这样想着,她一言不发地转过了身,办她的离职手续去了。 张桥已经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也不知道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 关于她买工作的不正当行为,闻仕谦是支持她默不作声的。 这种被大众默认的潜规则实在常见,也就是不敢光明正大地摊在明面。 池语宁记得张桥在受贿时,在餐桌上说过这么一句话:你要是的女儿肯定不愁找不到工作,现在就要费点心了。 她虽然一直被父母认作不争气的女儿,但是当她的父母被人讥讽阶层和社会地位,旁敲侧击地勒索时,她看着父母苍老的面容和灰败的脸色,还是会觉得痛心。 她不是什么世家闺秀,也不是什么富家千金,生来就是草芥蝼蚁的命,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泡在蜜罐里长大,甚至从未被人捧在手心呵护过,所以即便是靠身份作伪混进了职场,也是在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养活自己,该走的路一步没少走过。 门槛在那里,享有特权的人怎样都能迈过去。 她这样出身微寒、家中无钱无势的普通女孩呢? 再怎么挣扎也是仰人鼻息。 是她不努力吗? 别人能走捷径,她为什么不能呢? 她现在有机会傍着闻仕谦向上攀爬了,为什么非要老老实实自食其力呢?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乖女孩,该她吃的、不该她吃的苦头,她都吃够了。 那充满荆棘的路,她不要再自己走了。 张桥这个为害一方的恶霸不在幼儿园里,狐假虎威的工贼也没了,幼儿园里的气氛顿时清朗了许多。 老师们都换上了轻便舒适的私服,在孩子们面前也多了几分亲和力,可以看出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 负责给池语宁办离职手续的文员将哄孩子的流心曲奇饼给了她一块,弯着笑眼说:“真羡慕你啊,从这个笼子里出去了,我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 说着又咬牙切齿地扬言,“从我这代开始,三代不许当幼师,否则打断腿。” 如果不是张桥刻意打压,她和同事的关系也不会糟糕到无人敢接近她。 然而到了这一步,谁也不会跟她交心说实话,仅仅是在这最后一程,尽力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 池语宁没有口不应心地说些客气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筋没有那些能说会道的人反应快,索性什么也不说,便不会因为无心之言得罪人。 幼儿园本来就在缩减编制,不等裁人她自己就走了,对于那些惴惴不安,觉得朝不保夕、随时担心头顶的刀子掉下来的同事来说,无异于一件好事。 给她办手续的人三下五除二盖了一堆章,又向她确认所有工作都已交接完毕,便放她走了。 什么提前一个月提离职才能放行,就和写在劳动法里的条款一样,实际执行起来都大不一样。 池语宁将所有程序走完,也就用了半个多小时。 没人为难她。 跟她平时遇到的各部门来回踢皮球的小事比起来,竟要顺利得多。 她走出幼儿园的时候,闻仕谦在等她,只不过车调了个头,换了个位置停罢了。 池语宁在车前顿了顿脚步,随后认命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里。 车厢内弥漫着闻仕谦身上淡淡的沉香木气息,原本能让她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窒息。 闻仕谦不发话,她便不开口说话,也没有系安全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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