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韩云翠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吩咐道,“你先随我来见见客人。” 周方舆急忙整理衣装,跟着韩云翠走进后院。 后院厢房。 宁采蘩正与陈庚娘交谈,燕闻之抱着黑猫坐在一旁,聂潮生站在窗边,他闻见前头的动静,不多时便见韩云翠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子。 众人见状,纷纷站起身来作揖。 “这位是我的丈夫,周方舆。”韩云翠介绍道,“方舆,陈娘子你是识得的,这几位是宁姑娘,燕郎君,以及宁姑娘的仆从聂潮生和孟东,至于受伤的施娘子,她身子不好,要在医馆内休养一段时日。” 周方舆颔首,他一一见过,作揖道:“原来是陈娘子,有失远迎,当初如没有娘子相助,我家这个医馆怕是早就关门大吉了。” “周郎中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陈庚娘眉目含笑道。 “你还有脸讲。”韩云翠啐道。 周方舆见妻子当众训斥自己,他神情尴尬,顿时有些下不来台,只得干笑几声,掩饰过去。 宁采蘩神色好奇,她打量着这位周郎中,见他二十余岁的年纪,生得面容秀净,面对韩云翠的时候,不自觉地低下头,俨然是一副惧内的模样。 她难免想起先前听见的歌谣,压下心里的起伏。 韩云翠解释道:“让诸位见笑了,方舆前几日去城外给病人诊治,今日才回来。” “是,是。”周方舆点头道。 “站着做甚?”韩云翠见他杵在那里,颦眉道,“外头的药材还没收,还不快去?” 周方舆脸色微变,他忍不住握紧拳头,脖颈上青筋凸起,似乎想要反驳,最终只是垂头,忍气吞声地转身出去。 陈庚娘注视着周方舆离去的背影,她心下了然,待他走后,目光扫向韩云翠,满脸的不赞同,轻声道:“韩大夫,周郎中好歹是你的丈夫,你为何这般训斥他?” “陈娘子有所不知。”韩云翠在圈椅中坐下,她扯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道,“当初他不学无术,险些将这家祖传的医馆抵押出去,若非我及时发觉,又有娘子相助,不然周家几代人的心血就毁之一旦了,他就是块朽木,不敲打不成器,不骂他几句,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门外的周方舆正走到院里,他准备收拾晾晒的药材,恰巧听到这句话,他回过头,正巧与窗边的聂潮生对上眼,登时羞愧难当。 他停下脚步,拳头握得更紧。 聂潮生抽回目光,他抿唇不语,觉着站在窗边有些不妥,便走回宁采蘩的身旁。 韩云翠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全然不顾周方舆的面子。 药童走过来,他自然听到韩云翠所言,小心翼翼道:“郎君,我帮你一块收。” 周方舆深吸一口气,他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开始默默地收拾药材。 他动作慌忙,将药草放回药篓里,不复平日里的细致耐心。 “郎君,你轻点,这些药材很贵的……”药童小声提醒。 “我晓得。”周方舆回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神色颓然地方向手中的药材,涩声道,“抱歉,我出去走走。” “可是郎君……” 周方舆充耳不闻,他径直地冲出医馆。 天色渐暗,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周方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海中不断地响起韩云翠话和那些孩童唱的歌谣。 “街东有位小郎中,娘子一声吼,吓得抖三抖……” 他苦笑出声,何止是吓得抖三抖。 成婚这些年来,他承认,最初的时候他的确昏了头,但后面他改过自新,努力学习医术,做好一个丈夫应做的,可无论他做什么,韩云翠总是看不惯他,时常拿他当年将医馆抵押出去的事做文章,像是一直在提醒他的过去。 他在韩云翠面前可曾有过半分丈夫的尊严? 医馆里的大小事务全由她做主,他甚至连药童都不如,药童至少不会被当众训斥,不会连一点面子都不留。 周方舆路过街西的杨氏医馆的时候,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发出昏黄的光芒。 杨立甫正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他转身,看见周方舆耷拉着脑袋走过,连忙唤道:“方舆。” 周方舆停下来,却没回头。 杨立甫走下台阶,他语气温和道:“方舆,你怎地了?天色暗了,为何不家去?” 周方舆转头,他脸色难看,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进来坐坐吧。”杨立甫叹了一口气,拉着他走进杨氏医馆。 杨氏医馆布置得与周氏医馆颇为相似,只是规模略小些。 杨立甫是周方舆父亲周大夫的徒弟,学成后自立门户,如今在江都也算小有名气。 他比周方舆年长五岁,已是而立之年,却没成婚,为人温和敦厚,自周大夫去世后,一直都很照顾周方舆。 “又和翠娘吵架了?”杨立甫让周方舆先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询问道。 “没有。”周方舆摇头。 杨立甫忍俊不禁,登时明白过来,轻声道:“那就是被翠娘训斥了。” 周方舆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翠娘性子是急了些,但她也是为了你好。”杨立甫拍了拍周方舆的肩膀,劝道,“你想想,这些年她撑着周氏医馆,也不容易,有些事你就让让她,又有何妨?” 周方舆哪里不明白杨立甫的言外之意,分明是拐着弯说他软饭硬吃。 “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他双眼泛红,颓唐道,“我晓得翠娘为了医馆付出很多,我晓得我过去不成器,我晓得我欠她,可是师兄,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尊严,她凭什么总是当着外人的面羞辱我,那些孩童唱的歌谣想必传遍扬州了,现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周方舆惧内,是个没骨气的软蛋。” 杨立甫目光微动,忍不住叹了一声。 周方舆愈说愈激动,颤声道:“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被她训斥得像条狗一样,旁人的娘子都是温柔贤淑,怎么到我这里就是被欺负。” “方舆,你先喝口茶,冷静冷静。”杨立甫劝道。 “我不喝。”周方舆神色激动,他猛地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道,“师兄,你这边有酒吗?” “抱歉,没有。”杨立甫神色无奈,劝道:“饮酒伤身,方舆,你还是……” “那我去酒肆喝便是了。” 周方舆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方舆,等等。” 杨立甫见状,他急忙拉住周方舆,提到韩云翠的时候,眸光微黯,语气温和道,“你别这样,快家去吧,翠娘还在家等着呢。” “就让她等着。”周方舆板着脸,赌气道,“我早就对她那个悍妇生厌了,我不回去。” “你说什么胡话!”杨立甫脸色一变。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如此说韩云翠? “我没说胡话。”周方舆甩开杨立甫的手,他眼中闪着泪光,嗫嚅道,“师兄,我当年根本不想娶她,是爹逼我的,他把我五花大绑押着拜堂成亲,洞房那晚,她,她……” 他一时说不下去,难以启齿起来,那些屈辱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新婚之夜,他被灌得半醉送入洞房,韩云翠却滴酒未沾,清醒得很。 她不顾他的挣扎和抗拒,强行与他圆房。 “她不知羞耻。”周方舆握紧拳头,他压下心里的起伏,口不择言道,“我讨厌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杨立甫脸色发白,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看着周方舆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其中夹杂着几分痛苦。 他只是叹息道:“方舆,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 “不。” 周方舆扯起唇角道:“我都明白,你们觉得她好,都觉得她为周家付出很多,都觉得我不成器,好,那便如你们所愿。”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杨立甫连忙追出门,却不见周方舆的身影。 他站在街口,眉头紧锁,望着周氏医馆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夜色渐沉,韩云翠送走病患后,她独自坐在医馆的大堂中。 烛光忽明忽暗,照在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药童走过来,小心翼翼道:“师父,郎君还没回来,要不要我去找找?” “不必。” 韩云翠颦眉,她心中担忧,但不想惯着周方舆,以免他失了分寸,面上状作无所谓的模样,摆摆手道,“他又不是没长腿,自己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 已经两个时辰了,周方舆从未这么晚还不归家。 她想起白天当众训斥他的场景,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安。 少顷,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韩云翠心中一喜,她以为是周方舆回来了,疾步走过去开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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