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这里没有墙挡着,贴着地面卷过来,刮过脚踝的时候还有点凉。
我们把碗放在桌上坐下,伊瑶调整了好几次坐姿,把裙摆牢牢压在腿下,又扯了扯领口。
她用手把领口那个裂口捏在一起,但手一松布料又翻开了。
那道裂口从锁骨往下延伸到胸罩上沿,刚好露出里面浅色蕾丝花边的上半截。
她在巷子里重新穿胸罩的时候暗扣歪了,钢圈内侧没有完全卡紧,蕾丝花边往外翻了一个角,贴在雪白的乳肉上沿。
她俯身低头去吃面,身体前倾的时候那道裂口就张得更开了,蕾丝花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能看到下面那片白得发亮的圆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对面坐着刚才在冰淇淋店里那个穿深色POLO衫的胖子。
他把碗放在我们斜对面的桌子上,面向伊瑶坐着,碗里冒着热气,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目光越过碗沿往伊瑶这边偏了一下。
先是落在她领口的裂口上——在白炽灯下那道裂口刚好勾出一片让视线陷进去的阴影——然后往下移,落在她腿上。
她坐着的时候裙摆虽然压在腿下,但腿侧还是露出一截白嫩的皮肤,大腿被椅子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肉痕。
胖子又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然后看过来。
不是直勾勾地盯,是那种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然后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伊瑶感觉到了,垂下眼睛也把领口往上提了一下,又用手重新压了压裙摆。
我看到她拿筷子的手在轻轻发抖。
风又把桌上的餐巾纸吹飞了一张落在她旁边。
她直起腰想去捡,但刚直起腰又缩了回来——坐着的时候裙摆压在腿下还算安全,站起来裙子就会往上跑。
她坐在椅子上用筷子去够地上那张纸巾,够不着。
我站起来绕到她那边帮她捡起来放回桌上,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的肩膀硬得像块石头。
我说我去加份拍黄瓜,起身往前台走。走到前台跟老板说再来一份拍黄瓜,然后转头往回看了一眼。
那个胖子已经走过去了,他站在伊瑶的椅子旁边弯下腰。
他的肚子顶着桌沿,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扶着伊瑶的椅背,把她人圈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
他弯着腰把脸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要贴上伊瑶的耳朵。
伊瑶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脖子上的筋绷起来,肩膀缩成一团往后靠,但后面就是椅背她没地方能退了。
我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个胖子笑了起来,笑声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嘴巴动了几下,说话的时候眼睛往下瞟着伊瑶领口那道裂口里面的蕾丝花边,唾液沾在他的嘴角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
伊瑶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猛地用双手推那个胖子的胸口,推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端着拍黄瓜走回桌子的时候胖子已经灰溜溜地坐回自己座位了。
伊瑶重新坐在椅子上低头吃面,筷子在碗里挑来挑去不见她夹起一根面,脸上的红白交错还没褪干净。
她坐的那把塑料椅子上有一片薄薄的水雾——是她身上的汗,裙子压在腿下捂热了,在椅面上留下了一片小范围的潮湿印子。
我把拍黄瓜放在桌上坐下来,转过头盯了一眼那个胖子。
他正埋头喝汤,脸埋在碗里不抬起来。
我转回来问伊瑶,那个人是谁,说什么了。
伊瑶继续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低着头不看我,声音闷闷的。
她说是个神经病,过来说很恶心的话。
我问她什么话。
她把筷子搁在碗边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才开口。
她说那人过来搭话问她一个人在这里吃什么面,又说她裙子挺好看可惜破了——然后他弯下腰凑到她耳朵边问她卖不卖,多少钱一晚。
她说完咬住了下嘴唇,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拉回来,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塞进嘴里。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
她的手一下子按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按得很死。
她的手指凉凉的还带着汗,按在我手背上像一小片冰。
她说别去了,我们快吃,我想回家。
她说话的时候没抬头,筷子还夹着面条在碗里晃动。
我看着她的模样——被扯坏的衣领里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蕾丝花边还歪着贴在她的胸口上,红着的耳廓贴在散乱的头发边上,一只手按住我,另一只手还压着裙摆贴在腿侧。
她腿上那片白嫩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柔光。
我坐回去了。
我们把面吃完,起身走的时候胖子已经先走了。桌上剩着半碗凉掉的牛肉面,汤面上凝了一层白色的牛油。
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晒过的柏油路面残留的热气,还有路边绿化带里飘出来的草叶子味儿。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个影子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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