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暖光柔和,茶香清冽,古朴雅致的装潢消解了官场固有的层级隔阂,氛围静谧又温馨。看着眼前特意为自己牵线搭桥、集结人脉鼎力相助的恩师、老领导与师弟,邵北心底涌上一股温热。
踏入官场一路走来,他长久身处尔虞我诈、利益至上的棋局之中,早已习惯凡事依靠自己,独自扛下所有压力与风险。
尤其是近期与胡烁正面交锋,四面承压、举步维艰,几乎所有人都在观望局势,甚至暗中倒向胡烁。而高老师却没有在后面暗中指点,确是如此力挺支持,这样的师生情谊实在难得。
邵北压下心底翻涌的动容,面上依旧保持沉稳克制,上前微微颔首,语气真诚恳切:“谢谢高老师费心安排。德康市长,良平师弟,好久不见。”
坐在右侧的李德康目光落在邵北身上,眼底满是感慨,神色复杂万千。
回想一年多以前,彼时的邵北还只是小河镇工商所一名微不足道的基层科员,职位低微,默默无闻,放在偌大的海州官场,根本不值一提。当初他任职市工商局局长,福源食品加工厂一案,第一次见到邵北。彼时的少年年纪轻轻,行事沉稳,思维缜密,看待基层问题目光独到,远超同龄人,当时他便断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定一飞冲天。
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邵北一路披荆斩棘,从小镇科员一跃成为海州建设局实权局长,跻身市直领导干部序列,手握基建项目大权,硬生生在海州政坛闯出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成长速度之快,连见惯官场起落的李德康都倍感震撼。
李德康笑着抬手示意空位,语气亲和,全无市领导的架子:“快来坐,小北。几个月不见,如今你也是独当一面的大领导了,后生可畏啊,只是之前我们可说过,你得叫我师兄啊。”
一旁的良平也跟着附和,少年意气褪去不少,经过基层历练,愈发成熟稳重,早不是当年京海大学里的纨绔子弟,他看向邵北,由衷赞叹:“师哥,你如今的成就,在咱们同门之中堪称首位,一直都是我学习的楷模。”
面对两人的夸赞,邵北神色淡然,微微摇头,姿态谦逊有度:“师兄抬爱,师弟也谬赞了。我不过是恪守本心,踏踏实实做好分内本职工作,侥幸取得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罢了,谈不上什么了不起。”
高良玉看着三人互相寒暄恭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适时开口打断,缓和席间气氛:“好了好了,私下饭局,不用讲究这些官场客套,大家随意一点。”
他抬手示意桌面丰盛的菜肴,转移众人注意力。偌大的圆桌之上,佳肴错落摆放,色香味俱全。
正中一道金牌脆皮乳鸽,外皮烤制得色泽金黄油亮,表皮酥脆焦香,内里肉质鲜嫩多汁,油脂分布均匀;一旁的清蒸石斑摆盘精致,鱼肉白皙通透,辅以葱姜提鲜,最大程度锁住海鲜本身的鲜甜;还有一盅慢炖六小时的鲍鱼盅,汤色清亮醇厚,菌香交融鲍汁鲜香,温润滋补,皆是丽明饭店的招牌私房菜。
“菜都上齐了,都是店里的特色招牌。难得聚一次,大家动筷子,边吃边聊。”
众人纷纷落座,共同举杯,瓷杯轻碰,清脆作响。几人动筷用餐,闲谈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短暂冲淡了外界紧绷的局势压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内的氛围渐渐沉敛下来,正式切入正题。
高良玉放下手中酒杯,神色收敛笑意,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缓缓开口:“现在的海州,局势有微妙的变化。这几天整个建设口的大小官员、附属企业,几乎全部唯胡烁马首是瞻,人人都在抢着站队。”
他抬眼看向邵北,一语道出最关键的底牌:“我还收到消息,胡烁已经和许省长的千金许爱确定恋爱关系,两人来往十分密切。”
这句话一出,包厢内气氛瞬间凝固。
邵北指尖捏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之前我曾在京海偶然撞见二人同行,当时只是有所猜测,没想到两人已经正式走到一起。”
直到此刻,邵北才彻底理清所有脉络,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疑惑,胡烁凭什么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不费吹灰之力收服东海全省所有建筑商,凭什么在常忧民倒台,高明盛被控制的情况下有底气不惜一切代价,要和自己硬碰硬争夺小河镇项目。原来底牌根源在此。
背靠许家,等同于直接握住了东海省内最顶级的政治资源。有副省长许世立在幕后撑腰,那些趋利避害的建筑大佬,自然会毫不犹豫倒向胡烁。怪不得胡烁行事嚣张跋扈,步步紧逼,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扑。
李德康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若是胡烁背后真有许省长撑腰,那问题就棘手了。胡家本就根基深厚,如今又绑定许世立这层关系,强强联合。单凭我们目前手中的筹码,想要正面抗衡、阻拦他拿下小河镇项目,难度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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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席间陷入沉默,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清楚正面硬拼的弊端,可众人一时间也想不出合适的破局之法。
高良玉眸光微动,目光直直看向静坐不语的邵北。相伴多年,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弟子。即便身处绝境,邵北依旧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足以说明他心底早已有对应的破局方案。
高良玉沉声开口:“小北,我们在座所有人,今天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眼前的困局。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邵北身上。
邵北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精致的菜肴,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语气平淡,语出惊人:“老师,诸位。如果……我们索性让他赢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包厢内死寂一片。
高良玉眉头骤然蹙起,李德康满脸错愕,眼底写满不解。一旁的良平更是直接愣住,下意识低声喃喃自语:“让他赢?师哥,现在所有人都在想办法阻止胡烁,我们怎么能主动让他拿下项目?”
众人皆满心疑惑,唯独高良玉死死盯着邵北的双眼,试图读懂他的心思。
这一刻,师徒二人隔着圆桌无声对视,无需多余言语,精神悄然互通。高良玉瞬间洞悉了邵北脑海里全部的布局与算计。
邵北抬眸,目光澄澈而锋利,一字一句,缓缓解释:“我们费尽心思阻拦,充其量只能拖延一时,无法从根源上摧垮胡烁。既然正面阻拦成本太高、风险太大,那我们就换一条路。”
“让他赢,让他顺顺利利拿下小河镇拆迁项目。但他赢了竞标,不代表这个项目就真正属于他。”
“高处不胜寒,人一旦身居顶峰、被胜利冲昏头脑,最容易露出破绽。到那时,项目带来的所有隐患、灰色漏洞、政商纠葛,都会成为压垮他的枷锁。相比于艰难阻击,顺水推舟,借项目反噬,或许有奇效。”
听完这番逆向布局,高良玉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眼底满是欣赏与欣慰。
安南果然没有看错邵北,自己的这个徒弟日后必然鱼跃龙门。
他缓缓感慨一声,语气悠长:“看来现在这个时代,终究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心思缜密,逆向破局,格局远超我的想象。”
说完,高良玉正色表态,态度无比坚定:“你的计划,我看懂了。放手去做,我全力支持你,李市长,良平,后面需要工商部门的话,一定要全力相助。”
李德康点了点头,“高市长,这个一定,我这边分管经济条口,又联络工商部门,一定鼎力相助。”
良平也立刻回过神,目光坚定:“师哥,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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