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给你泡个热水袋吧。&rdo;庄家明对关家的熟悉度仅次于自家,熟门熟路进厨房拿水壶接水烧,又问,&ldo;热水袋呢?&rdo;
&ldo;我床上吧。&rdo;她有气无力地说。
他进到她的卧室,在床尾发现了一个红色的热水袋,上海的永字牌,好多年了。再看床单,也是洗得发白的碎花图案,从小看到大的老款式,底下还压着一片布料,提出来一看,是只袜子。
短短的,粉白二色条纹,起了许多毛球。
&ldo;啊!&rdo;芝芝以不符合身体状况的速度冲过来,劈手夺下,&ldo;我的袜子!我妈怎么没收走?!&rdo;
&ldo;压床单下了,可能没看到。&rdo;庄家明忍着笑,抬高了胳膊不给她,&ldo;你居然把臭袜子脱在床上。&rdo;
&ldo;臭个屁,这是我睡觉的时候穿的。&rdo;芝芝瞪他,&ldo;我喜欢冬天睡觉穿袜子,不行吗?&rdo;
庄家明不逗她了,把袜子放下:&ldo;行行。&rdo;
厨房里,水壶&ldo;呜&rdo;一声叫起来。
他小心地泡好了热水袋,没忘记倒过来甩干溢出的水珠,这才递给她:&ldo;我要去吃饭了,你怎么说?&rdo;
&ldo;我和我妈说不去吃了,让她晚上带点回来给我。&rdo;芝芝捂着热水袋,腹部的疼痛骤然减轻。
他想了想:&ldo;我大概七点多回来,到时候帮你带过来吧。&rdo;
&ldo;行。&rdo;
庄家明离开了。
到爷爷奶奶家时,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
庄奶奶看到他进来,皱巴巴的脸倏地绽开,笑得看不见眼:&ldo;家明来了,饿了吧?快坐下,我给你盛饭,一直保温着。&rdo;
说着,赶紧走进厨房里端菜盛饭。庄家明跟进去帮忙,被奶奶赶出来了:&ldo;厨房那么小,你进来干什么?&rdo;
嘴里念叨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飞快给他盛了饭,还用饭勺压了压。又去端蒸锅里的菜,盖子一掀,白气倏地散开,热意盈盈。
庄家明见缝插针,拔好了三双筷子。
庄奶奶笑得更开心了,口中却说:&ldo;这种事不用你做,厨房不是男人进的,出去吧。&rdo;
他选择性听了最后三个字,端着饭出去了。
庄爷爷已经坐到了饭桌前。他是典型的中国男人,家务不沾手,油瓶倒了也不扶一下,但看到孙子摆筷端饭也没说什么,只是问:&ldo;今天有事?来得比平时晚,你奶奶菜端出来又去热了一次。&rdo;
&ldo;嗯,有点事。&rdo;庄家明说,&ldo;以后你们先吃,不用等我。&rdo;
庄奶奶笑眯眯地给他夹菜:&ldo;没事没事。这次元旦放几天啊?&rdo;
&ldo;三天。&rdo;他说,&ldo;礼拜一回去。&rdo;
2011年的元旦正好是周六,学校也就没调休,直接放到3号回去上课。
庄奶奶连忙点头:&ldo;明天你爸也放假,我多做两个菜,你想吃什么,和奶奶说,奶奶给你做。&rdo;
庄家明最爱吃的是酱排骨和鲫鱼豆腐汤,但前者老人咬不动,后者又多刺。他想了想,说:&ldo;虾,炒南瓜。&rdo;
然而,事实证明,老人对孩子的了解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庄奶奶立刻问:&ldo;烧个鱼吧,你不是爱吃鲫鱼吗?学校里没有吧?&rdo;
&ldo;有,虾比较少。&rdo;庄家明撒了个小谎。
庄奶奶一听就改主意,但又提议:&ldo;我看到今天肉摊上卖的排骨蛮好就买了块,给你做酱排骨吃。&rdo;
庄家明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慢慢说:&ldo;那冬瓜排骨汤吧,我想喝汤。&rdo;
&ldo;那就排骨汤。&rdo;庄奶奶毫无立场,瞬间变计划。
‐‐然后明天,他就吃到了白灼虾、红烧鱼、冬瓜排骨汤和炒南瓜。
芝芝短暂睡了一觉,醒过来时,庄家明带回了关母炖好的水蒸蛋。黄橙橙的蛋液凝固,滴着鲜美的酱油,光滑的表面撒着虾米和葱花,简单却香得勾人。
&ldo;阿姨说叫你先吃,再喝红糖姜水。&rdo;他晃了晃保温杯,里头是过滤后的姜茶。
芝芝饿了,迫不及待舀了勺送进嘴里:&ldo;唔,果然下面还放了肉末,好吃。&rdo;
关父烧菜的手艺不错,养出了她刁钻的胃口,就算是最简单的水蒸蛋,也必须放虾米和肉末,沾点肉的香气,不然就不肯多吃一口。
平时关父关母都嫌她麻烦,简单炖个蛋就完了,今儿估摸是看在她身体不舒服的份上,才吃到了完全体。
一碗蒸蛋很快见了底。
庄家明一直等到她吃完,面色舒缓,才问:&ldo;什么叫太迟了。&rdo;
他问得突兀,打了芝芝一个措手不及,饱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吐出来:&ldo;呃……啥?&rdo;
&ldo;昨天晚上。&rdo;他紧紧追问,&ldo;到底怎么回事?&rdo;
芝芝眼珠一转,装傻充愣:&ldo;就、就没必要说的意思。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选的幕后工作,再酸有点矫情,况且表演的成功实际上就是我的成功啊。&rdo;
庄家明信又不信,唇角紧抿:&ldo;你现在很多事都不肯和我说了,我哪里得罪你了?&rdo;
芝芝有点惊讶,没想到他也会纠结这种事‐‐众星捧月如庄家明,也会有担心朋友不理我,是不是不和我好了的烦恼吗?但转念一想,这才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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