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里,谋臣们不再进进出出,而霍西琳去狱中看偲偲的事梁允泓也没有过问,接下来要发生他期望很久的事,他不能再为了一个女人心软或乱了阵脚,静坐在书房里的他,将自己和外头的一切暂时隔绝。
霍西琳则如往常一样进宫,却没在贵妃的殿阁见到婆婆,宫女告诉她霍贵妃去了御花园,可当她来到时,但见皇帝的銮驾也停在外头。
园子里的路积雪已扫开,她悄然靠近公婆所在,远远便见他们在亭子里说话,待绕到亭子下,恰巧听见皇帝在说:“朕欠你的太多,如今把整个江山给你的儿子,朕并不想弥补什么,只希望你的怨恨能够少一些。”
“臣妾从不敢怨恨皇上。”
“你可以恨朕,不管恨得有多深,在当年把儿子送去南疆时,朕就知道你我情意已绝。朕只希望你对别人的怨恨能放下一些,不要活得那么张扬不可一世,你不累吗?你也看到皇后了,她曾经那般结果又如何呢?”
“皇上怎么想起来对臣妾说这些话?您是觉得臣妾和儿子会对您做不忠不孝不义的事?”
“我们都老了,最后的日子里,平静得度过不好吗?”
霍西琳没有再听下去,趁皇帝和贵妃没有发现她就先离开了,也没有回贵妃的宫殿等待她,而是径直离宫回家。刚才那几句比积雪还坚硬冰冷的对话,仿佛让她看到了自己几十年后的模样,难道自己的人生真的要重复婆婆的一辈子?这样即便有一日成为皇后变成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又有什么意思?
“难怪她如此淡定,她有爱她的男人,有爱她的孩子和家人朋友,我呢?我们呢?”回到府中,看见丈夫如老僧入定般坐在书房里,目光似远远地看着哪里,却又好像暗淡无光,霍西琳站在廊下自言自语这一句,心头忽而大痛,“允泓,没有了梁允泽没有了偲偲,往后我们是不是能过得好些?我不想成为你父亲,你也不要变成你父亲那样的皇帝,好不好?”
可夫妻俩始终没有说上话,霍西琳将来会不会对丈夫说这些话也未可知,而夜幕总会降临,这一日的京城,注定不会平静。
这晚大理寺的牢房并没什么异样,偲偲住在里头本就看不到外头的光景,可梁允泽很少大半夜来,今天突然在深夜出现,偲偲不用问就知道他一定想做什么。
“换上男人的衣服,我带你走。”梁允泽把衣服塞给偲偲后,就背过了身子去,两人实则早不必顾忌这些,偲偲知道他是盯着外头的动静。匆忙地穿戴好,梁允泽去外头看了看便回身来拉着偲偲的手问:“这就走了,还有要带的东西没有。”
偲偲摇头:“什么也不稀罕了。”
梁允泽微笑,在她额头上亲亲一吻:“过了今晚,我们就自由了。”
偲偲信他,什么话也没有多说,而那些狱卒不知为什么醉得东倒西歪,让他们顺利地如出入无人之境,完全没有一点阻碍地离开监狱,偲偲什么也没问,与梁允泽共坐一骑往城外飞驰,完完全全把自己托付给了这个男人。
利用特权让已关闭的城门开启,梁允泽勒马最后看了一眼深夜中的京城,低头见偲偲毫无异样神情的脸庞,忽而心头一松,再无所恋,策马奔出城外,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兴许就是一辈子。
可城门才在他们身后合上,城头上突然亮起许多火炬,城门外半里地的地方被照得通亮,梁允泽冷笑一声:“果然有备而来。”
偲偲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已关上的城门豁然洞开,黑压压地从里面奔出手持兵器的士兵,偲偲心头发紧,只听梁允泽在耳边说:“抓紧了。”旋即马匹比原先还快速地朝前奔去,可身后的马蹄声也渐渐响起,骑兵部队追出来了。
宁静的京城在深夜响起马蹄声和号角声,声音几乎传遍整座城,霍王妃本就难眠,当隐隐听见这声音时,急得几乎晕厥,泪眼婆娑地问丈夫怎么办,老王爷却淡淡一句:“明日早朝,会有结果,皇上不会让他受伤害的。”
果然,这一夜的追捕并没什么结果,大部队将梁允泽和偲偲逼到了城外山头的悬崖边就没再进一步围捕,而梁允泽及礼亲王麾下的部队虽然伺机而动,却始终没有出现来和朝廷的兵马对峙。
待早朝时,刑部禀告说慎郡王梁允泽劫狱带走了人犯季思符,而本该在今天宣布季思符一案的结果,皇帝静默地坐在龙椅上,看了淡定立在一旁的儿子许久,才开口问:“人找到了吗?”
京城守军将领回答已控制了两人的行动,但因在悬崖边,怕两人寻思不敢进一步抓捕。
“总得有人去把他们带回来。”皇帝悠悠说着,目光淡然地扫过众人。
“儿臣……”太子稍稍跨前,正要开口,可突然有身影从他身后窜出,韩云霄先一步站在了朝堂中央,抱拳躬身:“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座上的皇帝似松了口气,也不再去看儿子的动静和神情,只对云霄道:“也好,你们是旧识,能劝就把他劝回来吧。”
皇帝说完这句就宣布散朝,众臣纷纷退散,唯有太子和韩云霄还站在那里,静默须臾后梁允泓走到云霄面前:“为什么?”
韩云霄没有接他的目光,只在他面前垂首:“臣一生效忠殿下。”
“既忠于我?又为何……”
“臣必忠于殿下,只看殿下是否愿意信任臣。”
梁允泓浓眉深蹙,终是颔首:“也好,我本也不想见偲偲,不过韩云霄你要知道,我更不希望再见到梁允泽。”
“臣明白。”云霄答应,便见身前的人绕开,再后来脚步声越来越远,云霄终是微微一笑,走同样的路离开。
城外山上的悬崖边,这对世人眼里的亡命鸳鸯,正悠哉悠哉地坐着看风景,一口酒一口饼,淡定得根本不像等着束手就擒的人。
“才把你带出来,就让你吃这些。”梁允泽看偲偲大口地撕扯面饼,有些心疼,“等过了今天,决不再让你受苦。”
偲偲欣然:“在牢里待太久,我都快不记得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了,现在天大地大,脚踏实地,有酒有干粮,还有你,我在不知足老天爷不答应的。”
“鹤鹤已经在路上,等我们摆脱了这些人,就去追她。然后我带你去见你爹,去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重新生活。”梁允泽伸了个懒腰,“早就该这样了,是我顾虑太多,才让你和孩子遭罪。”
“叫你别这么说了,往后要真正开始新的生活,就不能再提从前的事。”偲偲塞了一口饼在梁允泽嘴里,“记得了吗?”
梁允泽正要回答,身后树林里突然***动起来,他警觉地拉着偲偲一起站起来,口中冷冷地笑着:“看是谁来了。”
偲偲不太明白,但也猜想无外乎那几个人,不知道若见着太子该说些什么,可有梁允泽在身边,她好像什么也不用担心。
可不知是意外还是随了心愿,出现的是韩云霄,他一身戎装手持佩剑,与往日沉静安宁的模样不同,银色铠甲在阳光下闪烁光芒,丰神俊伟地立在那里,偲偲心内呀了一声,她辜负了这个男人的深情,让这个本该让天下女子都倾慕的男人,情路坎坷。可她也明白,这不是她的错。
“没想到太子会让你来。”梁允泽超前站了一步,把偲偲挡在身后。
“其实谁来都一样,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别再让你出现在京城,但不同的人,可能方式会有些不同。”韩云霄微微一笑,也朝前走,却没有走向两人,而是错开他们,立在了悬崖边。
“那你呢?”梁允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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