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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嗳，刺激一些，才有趣味嘛。&rdo;

校尉的脸如同雷雨前的天一般黑了起来，两道浓眉也拧成了一股绳：&ldo;少来!&rdo;

&ldo;那么，找出真正的死因‐‐这理由如何?&rdo;

&ldo;为何不先知会我?&rdo;

&ldo;假如我告诉你，你会允我这么做吗?&rdo;

&ldo;当然不!&rdo;尉迟方几乎是咆哮着说，&ldo;从来死者为大，毁人尸体事关律法，被知晓是要杀头的!&rdo;

&ldo;可以把我送官追究。&rdo;屋子的主人安然盘坐，眼皮也不抬。

&ldo;你!&rdo;

&ldo;大唐律例，不出首者与人同罪。若不举报，你我便是同谋。&rdo;

呼地长出了一口气，尉迟方坐倒榻上，双手捧住了头。对这人胆大妄为、得寸进尺的无赖态度，他简直一筹莫展。

室内一时静了下来。李淳风瞥了一眼对方，忽然目光闪动：&ldo;想知道那人是如何死去的吗?&rdo;

&ldo;不想!&rdo;校尉毫不考虑地冲口而出，紧接着又回过神来，&ldo;他是怎么死的?&rdo;

一丝微笑出现在李淳风的嘴角，却没有揶揄之意：&ldo;用银针试探，血液无毒。脏腑完好，心脏也甚是强韧，但切开之后，左侧色呈灰白，并无血流痕迹，却有青紫瘀斑。&rdo;

&ldo;……什么意思?&rdo;

&ldo;是心血骤停之像。心为神窍，七情六欲动乎其中，大悲大喜、大惊大怒，均可令心血暂停。&rdo;摇了摇头，酒肆主人道，&ldo;但此人显然不属这一类，倒像是心络在极短时间内突然断裂。&rdo;

&ldo;不明白。&rdo;

&ldo;伸手。&rdo;

虽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尉迟方还是老老实实伸出了左手，而对方也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上臂某处，猛然一捏。

&ldo;哎!你干……呃干……干什么?&rdo;

李淳风一使力，他便不由自主一跳，前后三次，话也就顿了三次。

&ldo;抱歉，&rdo;李淳风放开他的手，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ldo;《黄帝内经》有《灵枢》之章，述及人身经络。一个康健的正常人，周身经脉自然通畅，比如我方才按压你的郄门穴，气机阻滞，便造成身体反射。&rdo;

尉迟方悻悻然抽回手，揉着酸麻的手臂：&ldo;那又如何?&rdo;

&ldo;倘若对某些特殊穴位施以刺激，确实可能使经络阻断，心智迷失，进而操控人身。这一点内经中并未详细记载，亦有人认为，流传下的《黄帝内经》已非原本，原书中有此章，但因为担心被心术不正之人利用，特意将之删去。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直到战国时，出了一位名叫秦越人的神医，时人对其医术推崇不已，以扁鹊呼之。甚至说他有起死回生之术，但对于此人师承，却无人知晓。

&ldo;直到秦灭六国之时。始皇大军攻破齐国宫城之后，在宫中寻到一张经络图。一看之下，不免吃惊：图上标示的除正脉之外，竟然还有奇脉，和流传于世的经络图迥然不同。此图正是扁鹊所留，据说，那就是《灵枢》中灭失的断章，其中包含了控制经络的术法，称为傀儡术。&rdo;

&ldo;傀儡……术?&rdo;

&ldo;不错。始皇那时刚刚一统天下，为绝后患，收缴天下兵器集于函谷关，铸成十二尊铜人，又将此图铸在其中两尊之上，深藏于阿房宫内，轻易不让人见。&rdo;

&ldo;这铜人是否还在?&rdo;

&ldo;东汉董卓当政，为敛聚金银大肆铸钱，以至铜材奇缺，不得不将其中十尊铜人熔化。独独留下两尊，正是那经络铜人。然而铜人之劫尚不止于此，百年之后，剩余的两尊铜人也被前秦苻坚夺去销毁，从此灵枢经络图的下落再也无人得知。&rdo;

如果在此之前，校尉必然会将这一番言论斥为胡说八道，但是回想两人相识以来种种经历，他不免对此人生出敬重佩服的念头。尉迟想了一想，谨慎道：&ldo;李兄如何知道这些?&rdo;

&ldo;凡人皆有所好。李某的癖好便是搜集世间有趣之事。人生百年如此漫长，若没些闲事打发光阴，岂不太过无聊?&rdo;

&ldo;这爱好倒真……&rdo;尉迟想了半天不知如何形容，只好说道，&ldo;倒真……与众不同。&rdo;

&ldo;过奖。&rdo;李淳风不动声色地捏开一颗花生果，&ldo;其实除此之外，在下也有些爱好与别人一样。&rdo;

&ldo;比如说?&rdo;

看了看一脸好奇，夹杂了些许敬畏的校尉，酒肆主人用至为诚恳的语气说道：&ldo;比如说，银子。&rdo;

&ldo;……李兄!&rdo;尉迟满脸都是被捉弄之后的懊恼神色。

见状，李淳风哈哈大笑起来：&ldo;好好，闲话不提。尉迟可愿意陪我去一个地方?&rdo;

&ldo;去哪里?&rdo;

&ldo;赴约。&rdo;望着一脸困惑的校尉，李淳风笑道：&ldo;不过不是我的约会，而是你的。&rdo;

&ldo;对不住，柳姑娘去了孙司马府上，今日不能奉陪了。&rdo;

说话的少女十四五岁模样，应答口齿伶俐，神态远比同龄孩子成熟得多，虽然年幼，竟已有些许妩媚风情。二人此刻正在明翠阁前，所要寻访的正是前日在集市上险些为惊马所伤、后来又被尉迟方搭救的歌姬柳五娘。与长安城中烟花教坊相比，此处可称为风雅之地，连应门的小婢也谈吐不俗。尉迟方是直性男儿，闻言便道：&ldo;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再来拜访。&rdo;

他刚想转身，岂料却被李淳风一把拖住，惊诧之下，却见李淳风眨了眨眼，转头向女童说道：&ldo;可惜可惜，我等是慕名而来，这位尉迟大人对柳姑娘渴盼已久，朝思暮想，寤寐求之，倘若不能一睹芳容，只怕就此相思成疾。&rdo;

&ldo;什……什么?!&rdo;

&ldo;哎呀，知好色而慕少艾，实乃人之常情，尉迟也不必隐瞒了。&rdo;李淳风对校尉的狼狈之状视若无睹，继续说道：&ldo;可否通融，容我等到柳姑娘房中等候?&rdo;

&ldo;这……&rdo;女婢迟疑了一下。校尉气宇轩昂，年少英武，却有一种忠厚正气，迥非风月场中浮浪子弟形象;另一人潇洒温文，笑容可亲，令人一见之下顿生好感，想来两人都不是歹人，便请道：&ldo;好吧，我带你们去她那里。&rdo;

暗香细细，暖意融融。闺房不大，一张珠帘隔开内外，陈设算不上奢华，却雅致舒适。墙边挂着一张木色斑斓的古琴，临窗一榻，随意铺陈着银狐皮的坐褥。几案上一只白色瓷瓶，插着数枝红梅，枝干横斜散逸，如同丹青妙笔所绘。另一墙上挂有一幅字，笔力虬劲，仿佛要破纸而出，当是男子手笔。

尉迟方正襟危坐，形貌局促。他自幼跟随叔父，后来入了勋卫府，习武当差之余，多半是与同僚饮酒，偶尔也去赌场掷两把骰子，这种风月场所却极少涉足，更不必说女子闺房中。鼻端闻到熏香之中夹杂着淡淡脂粉香气，他颇涉遐思，又有些不自在。李淳风却毫不在意，斜靠几上，随手拈起桌上糕饼放入口中，便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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