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玉珠进了花厅,一眼便看见坐在上首的顾婉婉。
&esp;&esp;花厅里燃着淡淡的熏香,窗外春光正好,映得堂中陈设越发清雅。顾婉婉坐在紫檀圈椅上,身上衣裙样式并不繁复,却处处透着精贵;发间一支珍珠步摇轻轻垂落,随着她端茶的动作微微晃动。
&esp;&esp;她仪态自然端庄,连垂眸拨茶沫的姿势都带着一种从容矜贵。一看便知,是被娇养着长大的高门贵女,似乎从未真正受过什么委屈。
&esp;&esp;玉珠脚步微顿,自己如今这般处境,或多或少都与顾婉婉有关。
&esp;&esp;最初那些日子,她也曾怨过,恨过。怨顾婉婉轻轻巧巧便夺走了她原本该有的一切,恨她明明什么都不曾做,却偏偏什么都能得到。
&esp;&esp;可后来,她渐渐想明白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是没人能抢走的。
&esp;&esp;既然能被抢走,那便说明从一开始,也不曾真正属于她。
&esp;&esp;既如此,不要也罢。
&esp;&esp;如今真的见到顾婉婉,玉珠反倒觉得心底一片平静。她收回思绪,缓步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沉玉珠见过程二夫人。”
&esp;&esp;程二夫人,这称呼从沉玉珠口中出来,不知为何让顾婉婉感觉有些刺。
&esp;&esp;她的目光从玉珠脸上慢慢扫过,又落到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轻轻笑了一声,只是笑意并没有到眼底。
&esp;&esp;“真是个可怜见儿的。怪不得他们舍不得。就连我见了,也心生怜惜。”
&esp;&esp;玉珠垂眸道:“程二夫人说笑了。”
&esp;&esp;顾婉婉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头那口气更堵。
&esp;&esp;她宁可沉玉珠哭,闹,或者露出几分不甘,也好过这样从容地站着,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无端失了风度。
&esp;&esp;顾婉婉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茶沫,“你不该再留在京中了。你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徒增非议。对你,对程家,对靖国公府,都没有好处。”
&esp;&esp;“好。”玉珠毫不迟疑地说道。
&esp;&esp;顾婉婉一怔,她原本想好了许多话,甚至想过若沉玉珠哭闹纠缠,她该如何处置。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沉玉珠竟只回了这样一个干脆平静的“好”。一时之间,满腹的话反倒堵在了喉间。
&esp;&esp;花厅里静了片刻。
&esp;&esp;顾婉婉看着玉珠垂顺的眉眼,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些。
&esp;&esp;“我也知道你不易,不会苛待你。”
&esp;&esp;说着,她侧眸看向身边丫鬟。
&esp;&esp;“香雪,把银票给她。”
&esp;&esp;香雪闻言,捧着一个小匣子上前递给玉珠。
&esp;&esp;顾婉婉继续道:
&esp;&esp;“马车就在外面。你现在便带着银票动身。往后,我不想再在京城见到你。”
&esp;&esp;玉珠抱着匣子,屈膝施礼。
&esp;&esp;“多谢程二夫人。也祝程二夫人与程二公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esp;&esp;这话听着分明是祝福,可不知为何,落在顾婉婉耳中,却格外刺耳。她脸色微微一变,移开目光,冷声道:“来人,送沉娘子上车。”
&esp;&esp;门外候着的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玉珠的胳膊,便要往外带。
&esp;&esp;玉珠并没有挣扎,抱紧手里的匣子,顺从地随那两个婆子往外走。
&esp;&esp;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压着怒意的声音。
&esp;&esp;“都给我住手!谁敢再碰她一下,拖出去打死!”
&esp;&esp;两个婆子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松了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esp;&esp;下一刻,顾长渊大步跨入花厅。他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玄色衣袍有些乱,眉目冷沉得吓人。
&esp;&esp;他的目光先落在玉珠身上,又扫过她怀里的匣子,最后转向顾婉婉,声音里压着怒意,问道:
&esp;&esp;“婉婉,你在胡闹什么?”
&esp;&esp;顾婉婉第一次被顾长渊这样当众呵斥,整个人都愣住了,片刻后,她眼眶一下红了。
&esp;&esp;“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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