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见过什么人类,却去过许多空无一物的、堪称消散的地方,用鲸吻或尾尖摆一摆那里的波纹,风就依附过来。
人间的盛景对她没什么吸引力,她最讨厌的就是烟花,从云层里掉下来,一看就可以烤焦毛毛鱼的毛。
她看着龙鲸,用尾巴指了指吴游:
“你喜欢这种东西?”
“也难怪。”一百零六号说了一大串,霍橙和洛逢生翻译的手顿了顿,不约而同地把下一句翻译成:“萝卜青菜,各鱼所爱。”
“我承接消散的风,有时候我也听见别人用另一个单字词概括,但你知道的,大鱼通常不会什么人话,我不大习惯发出单字的音。”
她说:
“吴毛。”
“吴游。”吴游友好地纠正她。
“管你是什么。”她说,“你身后是什么。”
她闻到了。
“是离奇。”吴游友好地说,“我们想从听雨里出去,但遍寻离奇的风,似乎没有出路。于是带来给您看看。”
“我这自然也没有,”她有口水滴落下来,“出不出去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被布兜蒙住的离奇突然开始挣扎。
吴游笑呵呵挡住离奇,虽然她不懂为什么一头大鱼会对另一头大鱼流口水。
身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掀开吴游面具的一角,画庭因在热谱盾的双向折射下,开始缓慢变回龙鲸的本体形态。
“你能做什么?”一号大鱼言简意赅。
一百零六号立刻收回了口水。
“我知道船长是埃索斯夫人刺进来的长钉。清除船长,你们才能出去。”
她说:
“或者我和美味的小灰鲸可以替代她。”
替代?
吴游捏了捏手指。
“第四海域挨着空井森林。我的风和我修养在泥土里,在新年门不巡航的时候,我常常可以看见船长鱼。”
她说:
“船长自己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常常认为她是某位大鱼听雨失败后留存的奇怪的生命,甚至有一段时间认为自己和埃索斯夫人是同类——四十五号大鱼就是这样误导船长的。船长于是为她养了许多墨鱼。”
“为什么会误认为?”吴游问,“她全部忘记了自己是谁吗?”
“不能这样说。”一百零六号一边说,一边把尾翼鬼鬼祟祟绕过去,摸了摸蒙住的离奇,离奇嗖地抬头,紧张地爬来爬去,“她很混乱。”
混乱。
这一点吴游倒是深有感触。
她曾怀疑船长是否有鱼格分裂。
“我看见过,在泥土里,看那边的海下,船长其实是过往所有没通过听雨的大鱼,聚齐成为的一个东西。她体型中等,但很沉。”
“很沉?”
“是,我被砸过。她似乎聚集了所有不成形的、来自各个大鱼的念想,然后拼凑成了一个新的……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反正她是混乱的风,每天调息,她都重新拆解又聚集。”
“游荡着,在找自己是谁。”
在找曾属于她的、过往的风。
那风太多了,混乱又冷。
只有新年门巡游的一程能再次让她滚烫。后来她居住在无声的第四海域,再后来的一次复苏,她找到了托盘鱼。
吴游想。
她看着前方,其他大鱼绕着船长,就像她一生兜转在巨大的游戏里。
“埃索斯夫人进不来听雨,就拆开她。”一百零六号说,“和所有大鱼残余的,一同塞进听雨里,风裹着风。”
时间轧住时间,乱流才会环游。
“抖开。”画庭因言简意赅。
一百零六号倒也没说什么,张开彩礁上斑驳的鳞,抖出一些莲花色的碎片,然后她猛一俯冲,突然挣开鱼群,大嘴叼着离奇逆游向上。
片片海波灌进来,恢弘的时间里,顿住的听雨中,巨型圆锥的尖角开始坍塌,倒行回望新生。
那些无奈的、迷惘的、混沌的呐喊,被新生冲散。
生字长风和与它对立的,一同滂沱着浇在众人身上。
画庭因护住吴游,桑逢、霍橙与白莫听和周这雪站在一起。
大风骤起,时间不断往返,所有不会忘记的冲撞忘记本身,又在人的身上绕行,久久盘旋,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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