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大浪落下,一声巨响,光点消失。
断掉的草叶截面很完整,吴游重新回到寂静的山坡。
吴游在彻骨的寂静中缓了好一会儿。
孟天云和众人看得清她的身影,但时间这端的人在屏幕里,看不清无量的风落在吴游眼中的样子。
他们只看见吴游突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顿住一样,瞳孔映着那黑沉沉的云。良久,她脊背一送,大口喘气,死里逃生般。
吴游吸气又呼气,反复多次,心脏被攥紧的感觉才微微被稀释掉了一些。
“我再验证下。”
不止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收音不足的通讯说,吴游突然开始拔周围的草叶,她手中攥着一把草叶贮存的风,然后微微仰头,让光依次没入人类的黑瞳。
“我看见了……”
吴游说:
“许多人一生在行走或停止的样子。”
我看见了他们的山重水复,一生要经过的路途。
平坦的、险峻的,高山或是深潭。
在这些风里,人必须面临选择。在许多个路口,他们要决定直走还是转弯,独自面对审慎的考量和抉择。
有的路孤独,有的路喧闹。
所有的路上,清水积累月色,成为脚下的湖泊。
时间里,湖泊不映照风景,映照的是选择行或止时——
你心中的坦然,抑或恐惧。
作者有话说:
吴游看着你,呼出一口气:
“恐惧——这是人最难以注意、也最难以攻克的课题之一。”
虎鲸先生冒出来:“我从不恐惧。”
“所以你不是人。”吴游说。顺便弹了弹鱼头。
第169章
恐惧?
吴游想。
它是个无孔不入的课题,但在大多数的时刻都并不引人注目。
我恐惧吗?
吴游问自己。
我恐惧。她想。
在恐惧发生的那一刻,人甚至都无法意识到它在发生。人的恐惧常常与各种东西嘈杂着相交相错,有的时候常被人误解为性格底色或者——
宿命。
吴游很难准确地去形容接下来她看到的一切场景。因为这些她的一生和别人的一生中展现出来的片段,每一处都带有刻骨铭心的恐惧。
有的发生在喧闹的人潮中,一个人惶惶在弥天的大雨中,阴影盖住他。
他眼中的一切黯然失色,宽广的路他不敢前行。因为有过往的一切沉沉地笼盖住他,束缚着他,没发生却被担忧发生的一切将他钉在地面上。
有风路过,记录着他身旁密布的阴霾。
有的发生在滴水成冰的夜里,一个人孤帆困顿在冰壳里,举步维艰,空气都成了泥沼,挣扎得越是猛烈,越流失了力气。
有风路过,拣起眼泪砸开一块冰。
无数个重重叠叠的时刻,人背负了人的抉择。恐惧隐藏在排兵布阵时每一个细小的抉择里,想吞食你,引诱你永陷落于隐忧,看不见身后有庞然大物即将吞噬你。
从此岸到彼岸,如何踏过顾虑重重。
如何在已知的黑色天涯中走,从我脚下到或许遥不可及的地方,
其间每一步都碾碎恐惧,都直面内心。
都拷问。
——行了多久,止在哪里。
——何处为崖,何处岸边。
吴游站在这片草地上,站在这个人旁边。
这一幕播放又播放。这个人痛苦又痛苦。恐惧正在耗干他。
吴游突然意识到,在人类世界中,时间过分地充盈人,人生的进程太快,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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