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逢三下五除二给他扣上热谱盾面具,动作一点没有怜香惜鱼,抓着手腕拖走白莫听,两人钻进低矮的冰顶。
廊道太远,天顶漆黑,白莫听浑身都是碎裂的光纹。一路上都没说话。
尽头吹过来的风让头顶和脚踩的黑暗都显得空阔,悬浮的廊道加剧了这种皆若空游无所依。桑逢两次回头,看见了他眼睛里无尽的风和奇异的悲伤。
“会解开的。”桑逢对他说。
“我有时候在想,时间创造我是为了什么。”
过了很久,桑逢听见白莫听说:
“我的一切,都被填了太多东西,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可没有一处是我。”
如果十六号虚影代表着名为【亏】的人间风,那么白莫听就负着名为【盈】的另一半。
人在【亏】的路径上抛出一些东西,月相里有温暖自己的来时我。
一部分来时我燃烧,成为寒冷星夜中微弱的火,拖着璀璨的尾,在人类眼眸中大盛,烧尽锈蚀的风。
另一部分遗落,凝固成复杂的月相,降落到人类不曾触碰到的深刻的维度。消散或被十六号大鱼拾走。
这时人下沉触碰月底,有石块抵住代表人的三角的某个顶点。人高声呼唤着来时我,灼热着拼命推动三角向前。
由亏向盈。
暗面中的你蓄力推动,三角形的顶点绕着圆心快速划下更深更静的一段弧线。
旁观者说这叫厚积薄发,他们还说,这是你的新生。
但你知道不是,你知道能淌过【亏】的原因——
皆是因为你燃起来时我之时,你站在圆心,烟花照见你的全貌所得。
光猝然大亮,风涌在你身上。
三角形绕着圆心并无阻碍。你进入【盈】。大风带来万事盈满。
你继续在【盈】的路上抛出一些东西。月相里有丰沛自由的去处我。
去处我坚实地托举你,你来到最高的地方。天地都照见你,你同时照见天地。
一部分去处我顺着大风燃烧,你站在圆心里,看一部分月相夺目着,一个因你创造,为你诞生的世界继【亏】之后第二次生长。
生长成你的名字。
再一次照见你的全貌。
有一些去处我在最灿烂之地隐藏,消失在风里。
白莫听捡起它们,带着只可听闻、不能看清的月相去往新的地方。
复杂的盈亏在深海之下凝固着各自的丰盈和残余。
等待你呼唤你自己。
这种呼唤同时带来一种独特的呼啸。尖锐时会刮伤大鱼的鳞片。
十六号虚影和三号大鱼俱能听清其中时间的珍重,月相包罗来时与去处,形成超出人类情感范畴的东西。
负担【亏】的大鱼被月相拖着坠落,他听见那些恢弘的表象,朦胧中触及同样恢弘的内里。竟然开始觉得一头大鱼缺少些什么。
他把那些无法消化或者代谢的东西强行向下沉降。以鲸身为圆心,月相点亮了一段弧线。
弧线很短,不曾透明,但却极亮。
听雨里,十六号大鱼的尾翼逐渐消失,被替换成这一小弦月亮。
而负担【盈】的大鱼被无名的力量拖拽向上,桑逢看向高处,接近听雨顶点水面的地方,有一道类似彩虹的虚影。
巨大的半轮印着模糊不清的弧线。
弧线很长,也不亮。弧线的每个点都以白莫听为圆心,但——
以白莫听为圆心的半径并不与以十六号大鱼为圆心的半径等长。
吴游向上望去。
通俗地说,他们两位听雨的主人拼凑不出一轮月亮。
三天前。
“是我巧妙的安排。”埃索斯夫人绕过河·埃索斯,“你为什么不试着吞噬十六号呢?”
“吃了他?”河·埃索斯微微有些诧异,“他还不到听雨的时段。”
“你是一个【听雨】和他很不同的大鱼。”
埃索斯夫人正嚼着一只墨鱼,墨鱼右半边是灰绿色,河·埃索斯瞟了一眼,倒觉得这和白莫听身边总跟着的那只胖胖的灰绿色章鱼有些相似。
不过六号大鱼先生只是很冷漠地看了一眼。
这些与他都无关。
“人类破解听雨的速度比我想的更快。这是不合理的。两面世界中,我才是最快到达听雨内核的。人类……不配。”
埃索斯夫人转动她冰蓝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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