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呵呵的。
……
行走的鱼头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画庭因头顶之上,吴游和周这雪还在研究那些冰。
“你怎么想把所有东西都烧起来?”
周这雪吐槽道:
“人类的苦难——尤其是实像与虚像的混合物,已经够冷了,不然不会沉在这里。你想怎么烧?”
人类果然是个神奇的物种,周这雪只和吴游带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学会熟练运用了三件鲸鱼从来不怎么做的事情。
它们分别叫做:
行吧、服了和又干嘛。
周这雪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腰,他真的觉得很疼。【听雨】果然如传说之中一样威力无穷,在这里呼吸的每时每刻都像针扎。
那是一种又强烈、又持续的钝痛。静止的水缓冲不了风剥离他每一片鳞甲的力度——周这雪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自己,然后撕扯下什么。
他把这感觉和吴游说了。
吴游沉思半晌,指指自己接收到的公历时间换算,总结道:
“你是说,【听雨】之内虽然时间静止,但正在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把你撕成一个条形码?”
周这雪:“我不想问,但你能不能翻译成鱼话,什么是条形码?”
“哦。”吴游反手给他看了一个。
“对对对。”周这雪说,“你怎么有这么准确的东西来形容。”
吴游突然抓住了一丝灵感——
好像有什么线索正在从自己的脑子中浮起来,虽然听起来吓鱼,但的确有什么难以抓住的东西正在聚合为一个个亮点。
吴游突然想起来,当他向下刷那些金色的水滴,周这雪身上的光就逐渐暗淡。如果周这雪是时间背面这些沉底的苦痛附着的载体,那么刷的动作无疑是人工剥离了这些降落的正位时间。
周这雪说过,山崖是死去的他——鲸鱼总有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用词。吴游更倾向认为山崖是上一任收集这承载痛苦的风的鲸鱼。
山崖比画庭因的体型庞大许多,甚至有药鲸的两倍大。
和现在的周这雪一样,他也常常前往人间,往返着游。可这位类鲸异兽的一生为什么要收集风呢?
吴游不知道,吴游只能想起在人间寒地落春时,刺猬把背上扎满浆果,路过一片丰盈的森林。
或许无论哪里时空,都有风默许的规则和物种不由分说的本能。
背着人间苦的山崖游过很远很远。苦的实像与虚像在他的背上不停转换,牵引起巨大的时间动量。
这就是他与周这雪感受到的疼。
这种疼让他逐渐筋疲力尽,因为在往返的路途中,山崖身上,那些从人类世界中采集来的、活跃的痛苦在未接触到时间背面的冰海前,一直在生长。
他游的太远、太久了。逸散的能量坠着他下落。
听雨发生在他身上人类时间量胜于本身时间量的一刻。他在这场大雨中没能翻得了身,于是,他死在听雨里。
但当庞大的鲸身开始消散的时候,山崖周身苦难依附的地方开始发光。
何其神奇。
人的苦——它们一部分烧空了他,另一部分拉住了他。
每一个金色的水滴都照见过山崖背负又运送它们的样子,照出了他远渡重洋的样子,照见深海之鲸不得为外人所见的本心。
它们留存住了一部分名叫山崖的风。
而山崖自身庞大的能量也和这些新的东西混合。随着海面下雨季的到来而生长,这些沉眠的、人的苦,竟然剥去枯萎的壳,开始逆着时间生长,有些隐约在发亮的东西冲破了山崖听雨里看不见的海面。
于是——
山崖只在听雨开始之时醒来。
周这雪诞生。
同年,人类科技开始触碰时间的边缘。
但在当时人类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枯萎的风轰然倒行,当巨大的时间莫比乌斯环——行进至那阴影与人的背影等量等重、完全重合时。
时间代表人挥出重重一笔,催生出了新的、活着的时间实体。
周这雪被时间赋生。
他与它们之间存在天然的、相生的未知引力,成为了这些风新的度量。
周这雪听得见这些风的形状,就是这样不规则的、晶莹的。
吴游想,大概是一种量子层面的东西。
于是新的循环开始——
黑夜中,那些遍布疼痛的、陷入泥沼的自己,那些用力扭转苦的虚像,想把它击碎拼成铠甲的自己,那些无声也无人听懂的伤痛和不甘都在大风刮过人时,以泪和汗的形式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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