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颜色也有问题,海里没有红彤彤的鱼。”
吴游僵住半秒:“……哦。只有红眼睛的鱼吗?”
画庭因:“……嗯。”
画庭因:“登船的小鱼也会被派发【泛舟】,不过小鱼没有经历过风的考验,他们的泛舟是制作我们泛舟的边角料。”
白莫听:“但也很值得骄傲。”
吴游循声望去,白莫听已经适应了球的重量,勉强把嘴张开一条缝。
任何球都无法阻止他说话。
所有的球一起上也不行。
“吴游。”画庭因说,“你不能带着那个球流浪到海里,去找你需要的东西——一直找。你得回到【新年门】。”
吴游看着他。
是的——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有的鱼都反复在强调一句话,它们说:
【新年门】的盟约不可违逆。
不可违逆?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拿到了【泛舟】的大鱼必须将这种悬在额前的古怪面具归还给船长。
“是因为船长属于【规则鱼】而非【战斗鱼】?”
吴游迅速厘清:
“还是因为【泛舟】是你们得到的结果——一种缓释痛苦的良药,年年令大鱼趋之若鹜。而得到它们真正的代价——需要另算。”
“是。”
画庭因回答:
“作为交换,客人与货物在登船的那一刻,都会被抽走心脏附近的时间。我们的心脏攥在船长那里。”
吴游:“你甘愿?”
这里有一个逻辑的悖论。大鱼没有船长也能称霸一方,不是没有【泛舟】就活不下去了。
但所有的大鱼却都选择了和船长进行交易,包括画庭因。
别的鱼吴游不那么了解,但画庭因——并不会因为怕疼而受制于别的鱼。
“不甘愿。”
画庭因看她:
“但【泛舟】是唯一能够避免风消磨我鳞片的办法。当风磨掉大鱼的最后一枚鳞片,那就是我彻底从这片海里消散的时候。我不怕死,但我怕在我消散之前,我还没有历过我的【听雨】。”
“我淡漠的一生。”
画庭因深深望进吴游的眼睛:
“我成为大鱼巡游,就是为了等那一场【听雨】。”
听雨。
大鱼的一生,以【出生】为起始,遍历暴风【成鳞】。
从此逍遥入海。
【向往】贯穿始终,填平那些无尽、无聊、没有分毫温度的岁月。
但那都不是最关键的。
在【向往】的尽头,每条大鱼都会在一个特殊的时间看到自己的【听雨】。
没有大鱼能详细地说出那是什么。
只知道【听雨】无比绚烂,足以让冰冷的一生舒展。
久而久之,【听雨】更像传说。因为有太多大鱼诞生又死亡,终其一生找不到它们的听雨在哪里。
而画庭因隐隐有感应。当他逆游而上去人间、暴雨夜里看极光、把他的海底种满珍奇的玫瑰。
他隐隐觉得,【听雨】是一种奇景。是天穹下、某一刻,看得见的风叩问他的命运。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吴游没有听说过【听雨】。
她只听说过“向死而生”。人拼尽全力把短短一生起程活得灿烂,鱼漫漫岁月里冰封蓄力等待终程大雨降落。
明明是炽热和冰冷的两向时间生命,却偏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她突然想起一些细小的片段。
暖黄的地灯冲开漫卷透蓝的大雪天气,米饭蒸熟熨开清寒凛冽的平凡日子。
人的记忆——
那些奔涌的、一去不复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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