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人字两端。
霍橙接过来握在手心,往上传递给桑逢,桑逢离国旗最近,把那艘小船仔细放在国旗边。
“这得用砂石支撑一下,纸船不抗风。”
桑逢说着用石块叠了个三角结构,垫在纸船下面,压住纸尖。
光打下来。
“纸片透光。”霍橙抱臂,说了半句,指了指那小船。
吴游看过去——
纸片透光。光带了三个人类依次传递的温度。
光还照出了船内部的结构,在船帆旁边用墨水笔画了流动的风、寂静的水和奇怪的鱼,甚至还有三个小人正在面向远方敬礼。
人类文明是人类的护身符。
“嘿嘿。”吴游眨眨眼睛。
漫天都是灰白色的。
唯独人不是。
吴游第一次一星半点地理解了——人为什么会想要赋名时间二字。
时为瞬时,这一刻你认识你。
间为罅隙,这一刻你路过你。
人们无法解释情感既可以是一幅山河巨幕,也可以是一张压皱的纸片。但却感慨于它在万变中涌动不息。
你抛除所有物理的概念,而被你记得。
这便是人。
“这便是人。”
吴游弯着眼睛看船的尖角。
从下向上的光薄薄镀上那个尖角,锐利但温暖。
“到哪里都喜欢到此一游。”
吴游转身,猎猎的风跳过她的衣角,她倒着走,问:
“有很多人问过为什么我们敢出发。没有导航,没有支撑,没有路。”吴游笑眯眯,“我回答过他们,不过你们怎么看?”
“这是很少有的一个自由时刻。”霍橙随意坐在环形堆上,“我们所有人从一出生就知道什么是对是错,是好是坏,路往哪走,水往哪流。这是模式,但这次不是,时间是什么谁知道呢?走到哪里谁知道呢?但最未知却最自由。这就是为什么出发。”
“我没有那么哲学,只是喜欢探索的感觉。”桑逢半蹲着看那些坠落的火,甚至用手捻了一个,放在肩膀上,“有的人总在说这种漫游一样的出行很悲壮,他们说我们勇敢,但我不觉得是负担。”
“反而……很有意思。”桑逢想了想。
“你们见过冬夜刚过,下完大雪的凌晨吗?”
吴游搓了搓手,一双黑眼睛向上看着他们两个——霍橙和桑逢坐得更高,国旗在他们头顶。
“那个时候……雪地是松软、晶莹的。没有人走过,是一片崭新的雪地,一根松针都没有。只有月亮照在上面,整片大雪是寂静的、发光的。”
吴游歪着脑袋,似乎在想那个场面:
“我有时候很早起来,就是为了看这样一片雪地。踩第一串脚印,并不显得凌乱,反而月光会灌满那一串脚印,我觉得是一种馈赠。我毕生在追逐这种馈赠。”
犹如现在人的脚印,满溢灰白色的风。
“当你觉得无路可走,当你觉得难以修复。那就去开拓和探索,把无人之地印上盛满月光的脚印。”
人向上伸手够星星,所以露水落在头顶。
吴游拍拍他们的肩膀,两人站起来:
“走……!!”
吴游一个脚滑,顺着坡就滑了下去。
十分钟后。
桑逢和霍橙把吴游从灰白色的沙堆里提溜出来。
吴游满身都是这种灰白色的沙壤,于是——
桑逢在吴游头顶捏了个星星。
“Bling。”吴游面无表情,“我亮了。”
“我们找找路。”霍橙帮吴游把身上打扫干净,“这片灰白色荒原十有八九就是两个世界的交界,联通人类正面和时间背面,但我们怎么出去?”
没有路,周围都是让人眼晕的灰白色山脉。
不断下降的火,不断上升的水滴。
“还好这里没有怪物。”吴游长舒一口气,“这样我们可以慢慢想。”
还好这里——没、有、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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